吴静娴想起自己初嫁李家，发觉被骗了，回家哭了三日，最终还是回到李家，这哪是她不肯让林奕茹回娘家去，分明是林家不肯接纳一个出嫁了的女儿再回到娘家啊。吴静娴面色凝重，摇摇头道：“你问问茹娘，她定是不想回娘家去。”

李尚瑜呆愣在原地，她瞧着吴静娴远去的背影，再回头望向林奕茹的院门，她忽而在林奕茹身上照见了吴静娴的人生。原来时间的车轮日日前行，被碾压在车轮下的女子们的人生却在日日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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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至，李尚瑾迟迟不肯归家，李怀仁派人去一请再请，都不能将李尚瑾请回家。李怀仁盛怒，命人绑了李尚瑾回来，并派人去房牙子处还赁退屋，彻底断了李尚瑾的去处。

李尚瑾被带到李怀仁书房中，一脸垂头丧气，既不挣扎也不抱怨。李怀仁见了他，劈头盖脸一顿骂：“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来？竟还不如瑜姐儿争气。你作为李家独子，老子还没死，你就连家也不回！平日在外浑玩也就罢了，竟连过年过节也不肯回来，你有没有把这个家放在眼里？”

“爹同林家合谋，瞒着我打死了之谣，爹可有把我当亲生儿子？”李尚瑾不满道。

李怀仁听了这话，气得指着李尚瑾的鼻子，骂道：“你也就这点出息，不过是一个粉头，死就死了，有谁在乎？我看你就是日子过得太安逸了，若不是有老子给你兜着，你这会儿怕是要为吃穿愁得睡不着觉，还能为一个粉头日日买醉？”

李尚瑾见李怀仁将曲之谣视作蝼蚁，怒道：“我在乎！之谣本就是个可怜人，爹不疼娘不爱，只因家中兄弟多，便将她卖了换米钱，她当时不过是一个瘦弱的女孩儿，那个家里觉得最没用的赔钱货却为家里挣了最大一笔钱。你们瞧她是一副被卖来卖去的躯体，我瞧她却是个在不幸中顽强活下去的鲜活的人儿，她全心全意待我，甚至要求我照顾好孕中的茹娘，她从未挑拨我与李家、与茹娘的关系。可你们呢？你们做了什么？你们住大宅，穿美衣，吃珍味，过着光鲜亮丽的生活，拥有比普通人要多得多的财富和名声，那有如何？你们连一个不幸的弱女子都容不下，你们又高贵在哪里？”

李怀仁气到哑声，李尚瑾却来了劲，提高了音量，嚷道：“你们只会勾结差爷，用下三滥的手段，打死一个女人——”

“啪”的一声打断了李尚瑾的话语，只见李尚瑾的脑袋向一侧歪去，他感到耳朵里响起一阵嗡鸣，而后他笑了，笑声渐大，又止了。

李怀仁看着李尚瑾这副无可救药的样子，摇摇头，命令荣华道：“大哥连醉几日，神志不清，胡言乱语，你带他回房睡去。”

荣华扶着李尚瑾出来，在外面等候许久的李尚瑜忙跟了上去。李尚瑜在书房外将书房里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知李怀仁和李尚瑾都在盛怒中，不敢说话，只是看着李尚瑾那红透的半边脸，不禁红了眼眶。

待走出书房院中，李尚瑜方开口道：“爹打这一下可真狠，大哥可有觉得头晕耳鸣？”

李尚瑾轻声道：“不过一巴掌，不碍事。”

好不容易见上李尚瑾一面，李尚瑜有许多话想说，可一时竟不知该先说什么，又见李尚瑾这状态，不是规劝的时候，只是叹道：“嫂嫂肚子渐大了，大哥就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也尽早放下恨意吧。”

李尚瑾看着李尚瑜，静默半晌，道：“爹在祠堂杖责之谣一事，你事先可知情？”

李尚瑜愣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只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李尚瑾点了点头，说：“我想见三妹妹。”

李尚瑜前去找李尚瑛，带着李尚瑛到园中与李尚瑾汇合。李尚瑾见了李尚瑛，冲她行了大礼，李尚瑛慌忙去扶，道：“大哥怎可如此？岂不是折煞了我。”

“常美已同我说了，是三妹妹第一时间去找他，将之谣的事告诉他，还带了先生前去救治之谣。三妹妹大义，我替之谣感谢三妹妹。”李尚瑾道。

李尚瑛见李尚瑾对曲之谣一片赤诚之心，又想起院中的那顶青呢轿子，如今天人永隔，难免于心不忍，哽咽道：“大哥对之谣如此真心，便可知之谣一定是个美好的女子。大哥心中难过，之谣却未必舍得大哥为了她日日买醉，大哥不妨想想，若是之谣在你身边，她希望你过怎样的生活？”

“你莫要为了我，和你爹娘置气，我只希望你好好的，不想你同家人、妻子反目。” 李尚瑾好像再一次听到了曲之谣的声音，他再抬头看李尚瑛时，眼里噙满了泪，轻声说：“谢谢三妹妹，让我再一次听到之谣的声音。”顿了顿，又说：“之谣若还在就好了，三妹妹一定会和她成为好友。”

李尚瑛和李尚瑜面面相觑，不知李尚瑾这话是何意，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见李尚瑾又对李尚瑜说：“经三妹妹点拨，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我不会再为难茹娘，但我也无法对茹娘好，他们害死了之谣，不应该被原谅，你也不要想着劝我了。”说罢，李尚瑾便离开了。

“这可如何是好？嫂嫂自回来后，总是不大开心。”李尚瑛问。

李尚瑜叹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只能靠嫂嫂自己想开点了。那毕竟是一条人命，我也不知该如何叫大哥放下芥蒂。”

北风乍起，满园萧槭，干枯的黄叶随风而落，在空中飘转几下，安安静静落于泥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