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目光从黑暗中投过来,落在温初花身上,像一片片雪花无声地落在她肩上。
她没有看他们。
她低头看了影刃最后一眼。
“滚吧。”她说。
影刃用左手撑着地面,艰难地翻了个身,又花了几次呼吸,才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像一件多余的东西,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一步一步地往广场外走去,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停。
他的身影消失在广场对面的巷子里。温初花站在那里,看着她走远,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听不到了,才转过身。
广场四周的窗口里、铁栅栏后面、喷泉池底的阴影里,那些藏着的人还在。
有人在悄悄交换眼神,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有人缩回了脑袋,有人还在看着。
温初花没有喊话,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她只是站在那里,让月光照着她。
她的衣服破了,额头上有一道红印,但她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棵长在石缝里的树,根扎在石板底下,风吹不动。
她的匕首已经收起来了,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有一丝微弱的光,像握着一个小小的、快要灭掉的星火。
她环顾四周,看到那些藏在黑暗中的面孔,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敬畏,有恐惧。
广场对面,一栋楼的二楼窗口里,一个年轻人探出半个身子,嘴里叼着一根草棍,不是吴季浩,是另一个人。
他看着温初花,吐掉了嘴里的草棍,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隔着整个广场她听不见。但她的耳力很好,隐约捕捉到了那几个字——“鬼街女王”。
温初花没有理会这个称呼,心中有痛快,也有失落。
这意味这自己真的得到了藤州的认可,却也意味着,以后的生活绝对不会平静。
但是,让他们来吧,躲藏换来的一时平静是没有用的,打服他们,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温初花望着灯下等着自己的人。
还好自己不是一个人面对。
苏游云站在灯柱旁边,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注意到他的右手——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手指是松开的,没有蜷。他等她走到自己面前,才开口。
“你放了他。”
温初花停下来,偏头看了他一眼。“他只是一个棋子。杀了他,白洛明还会派下一个。留着他,让他回去带话,让白洛明知道——我不怕他。”
苏游云看着她。“你知道你放走他,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从今天开始,整个藤洲都会知道——我温初花,从鬼街出来了。我废了白洛明最强的杀手。我在广场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那句话——‘不会再躲了。’”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一种确认。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额头上那道被影刃拳头擦出来的红印照得清清楚楚。她的衣服破了几处,手臂上有一道血口子,不深,但正渗出细细的血珠。但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过很多次的树,叶子掉了,枝干还在,根还扎在土里。
她看着苏游云,等他的回答。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说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那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当一个会被整个藤洲盯上的人。”他说,声音很稳,一字一句,像钉子钉入木桩,“有人会想杀你,有人会想利用你。也有人会来投奔你。从今天开始,你的名字不再是温初花。是‘鬼街女王’。”
温初花听完,把匕首从腕带上取下来,用袖口擦了擦刀刃,又插了回去。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太阳快出来了,东边的天色开始泛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下慢慢拱出来。
她看了很久,久到苏游云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整个藤洲听的。
“那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