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一:祁风篇
日头挂在东面的天上,月牙湖水被染成金色。渔舟陆续出港,橹声接连起伏,搅碎满湖的宁静。
村中依稀还飘浮着袅袅炊烟,笔直地融入天空。有孩子吃完了饭,撒欢似的跑出了自家院子,找寻着自己的玩伴。不多时,就能听到一阵阵孩童们的欢声笑语。
铁匠铺燃起了炉火,茶馆的老张也大开着店门,早早煮起了茶水。
年轻妇人坐在门口补起了渔网,两人相对而坐,一人一个小板凳,腿上放着破了洞的渔网,手指因风吹日晒已经显得粗糙了些。两人手里捻着渔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今儿个这天儿啊,出着大太阳也闷得慌,看这样儿怕是又要下雨。昨儿个晚上我就觉着不对劲,我家那老黄狗一个劲地叫,叫得我心慌。”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说,昨个湖面上雾气重得跟棉絮似的,要是下雨,那怕是小不了。”
“哎,对了,听说县里要来人了?”
“我也听说了,说是衙门里的捕快,还是个女的呢!”
“女的?当捕快?这…这能行不?”
“谁知道呢。不过这年头,啥怪事没有?去年不还有个男的,说自己会法术,在村长那借住过一宿?”
“你说那个冷面师父?哎呦,可不是!他那眼神,我看一眼三天没睡好觉。”
“唉,也不知道衙门的人管不管用。这段时间,我都不敢到东头石桥那去了,怪瘆人的。”
“唉,可不是嘛。到底是谁多大仇多大怨啊?”
“哎,你说,不会是鬼魂索命吧?”
“呸呸呸,可闭嘴吧你。净说些晦气话。”
“嘿,不然谁有本事弄死那么多人。咱这一个村里的人,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能有啥问题。哎,不是有捉妖师吗?说不定是真有妖呢?”
“哈哈哈,老李媳妇儿,你可真是笑坏我了。”
“哼,你笑啥?我说的咋就不对了,反正凶手肯定不是咱们村的人。”
“你才嫁过来几天啊,你咋知道不可能?”
“哦,你就知道啊?”
“我……我还真听我们家那口子提过的,以前啊,咱们这个村子……”
“啥啊?”
“……哎呀,没啥儿,娃他爹知道了又该说道我了。算了算了。”
江梦祁在黄昏时分进了水月村。
夕阳把月牙湖染成一片粉红,十几艘乌篷船正缓缓归港,橹声欸乃,搅动着湖面。码头的青石阶长满青苔,渔娘们蹲在那里收着渔货,银色的鱼鳞在时有时无的斜阳里闪着细碎的光。
江梦祁上身穿着深青色的短褐,袖口用布带束紧。下身是同样颜色的宽腿裤,裤脚扎进靴筒。腰间挂着县衙捕快的腰牌、佩刀。
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路两边是斑驳的青砖灰瓦房,檐下挂着成串的鱼干和干辣椒。
铁匠铺里传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炉火映红半条街。
茶馆门口蹲着一只黄狗,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又把头搁回前爪上。
两日前,峪县县衙接到一起报案,水月村里接连有人溺亡在水中,村长束手无策,只能请县衙派人查清真相。
江梦祁虽是女子,但协助县衙破获了好几起案子,上届县尊直接升迁了。新任的县尊听县丞讲了她的事迹,直接让她入县衙做了正式的捕快。
现在出现了这个,水月村连环溺亡案,也被交到了江梦祁的手上,她决定先去水月村实地打探一下情况。
江梦祁先在村子里饶了一圈,一切看起来都是寻常村落的样子,这也许就是一桩普通的命案,应该很快就能抓住凶手,她也能早些回去复命。
接着,她去了报案人所说的命案地点——村东石桥附近,先找找线索。
江梦祁在桥上看了一圈,蹲在桥边查看青苔,喃喃自语:“青苔上没有拖拽踩踏的痕迹,报案人又说听到了落水声。可是……不论是自己跳水,还是与他人争执被推下去,都应该有些痕迹才对,怎么会没有呢?难道这里不是杀人现场?”
“因为你查的方向错了。”一道男声突然从江梦祁身后响起,声音冷冽。
“谁?!”江梦祁猛然起身,手按刀柄。
“这湖里死过不止七个人。绝不是凡人作案,你一个凡人捕快,还想靠查脚印破案?”那人的黑袍随风轻扬,目光扫过湖面。
江梦祁上下审视着面前的人,高高束起的马尾,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额前散落几缕碎发。
一身黑色窄袖劲装,布料厚实耐磨,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隐约的符文。肩上披着黑色开叉长袍,袍子上用暗线绣着流云纹,江梦祁就着斜照的光线依稀看得见。
腰间束着一掌宽的黑色皮带,皮带上挂着一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的牛皮袋、短剑、罗盘、还有几个小瓷瓶。
脚下是一双黑色快靴,靴筒高及小腿,靴底磨损严重,明显走了很远的路。背后还有用布带斜背着的一柄长剑,剑鞘乌黑无饰,只有剑柄处露出一点银色。
大概看出了面前这人的身份,她轻挑了一下眉:“你是道士?”
“道士捉鬼,我捉妖。另外,你踩到我的阵眼了。”捉妖师不苟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