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婆在吗?”一群人到了院子里,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先喊了一声。
很快,一个年轻的女孩从屋里走了出来,梳着双丫髻,面容清秀,穿着青灰色的旧襦裙。抬眼就看见院子里站了一片的人,她有些不明所以。
“周叔,有什么事儿吗?”夕月看向站在最前面的村长。
“丫头,你阿婆呢?”村长挤出一个微笑,和善地对她说。
“阿婆在屋里,马上就来。”夕月的脸上是天真的笑容。
这时,一位五十多岁的老人从屋里缓缓走了出来,扶着一根木拐杖,步伐有些一顿一顿的。夕月见阿婆出来,立马上前扶住她。
“村长,是有啥事儿吗?怎么大家伙都来了?”刘婆的声音和善,但带着上了年纪的沙哑。
村长拿出了那根木签,上前几步,放到刘婆手里。
刘婆举起木签凑到眼前看了看,随后抬头看向村长:“村长啊,这木片是什么啊?上面是字吗?我老婆子也不识字,也认不出来啥。”
“是这样的,孙婆。这连着下了一个多月的雨,大家伙决定办个水神祭,需要一个参加祭祀的人。这签子上是月丫头的名字。在水神庙抽签的时候,水神选的人是……月丫头。”村长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祭祀?怎么祭祀啊?”孙婆还不是很明白。
“就是给月丫头打扮起来,送到船上,让水神把她接走。”王跛子的声音比村长坚定许多。
“接走?!”刘婆的苍老的声音透着些慌乱:“村长,我就这一个孙女儿啊,她走了,我可咋办啊?”
“孙婆,月丫头可是被水神选中的,她是咱们村最有福气的人。而且,办完了水神祭,水神一定会停了这雨的,到时候,大家伙都能活。”
王跛子就是这样想的。至于后面那句话,没有神给他任何的承诺,或许是他被死给吓怕了,把自己的期望,当成了必定实现的结果。
“孙婆,你放心,咱们村子里的人,都会替月丫头好好照顾你的。”村长做出了承诺,希望能够让孙婆松口。
“是啊,我们大家都会好好孝敬您的,孙婆。”院子里所有的小辈都连连应和着村长的话。
“月丫头,叔可是看着你长大的。如今到了咱们全村人生死攸关的时候,你不能不帮忙吧?”站在村长身后的老刘,直接向夕月投去了请求的眼神。
夕月站在一院子的人面前,扶着孙婆,她的眼神有些茫然。她不想和阿婆分开。
老刘开了个头,其他人也开始劝说夕月。
“丫头啊,这雨下了这么久,要是你不参加水神祭,咱们全村人都要……饿的饿死,冻的冻死了。你也不想孙婆出事儿吧?”
“是啊,丫头,这雨要是再下下去,孙婆本来腿脚就不好,怕是……”
“丫头啊,你小花妹妹,壮壮弟,生病好多天了,你忍心看着他们被这雨给熬死吗?”
“丫头,你是咱们全村儿的希望。”
“丫头,救救我们吧。”
“救救我们吧……”
“你们,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啊?她就是个年轻的娃娃,你们……”孙婆眼里闪烁着泪光,长着些老年斑的右手,死死握着手里的拐杖,因而轻微地前后晃了晃,另一只手明显地颤抖着。
“孙婆,不是我们要这样,是水神选的月丫头啊!我们就想活命啊!”
夕月一个个地看着院子里每一个人的脸,听着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她不明白为什么,但他们说是水神选了她。水神是谁?长什么样子?她不知道。
她的眼里满是不知所措。但……但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们的眼睛里,有乞求,有期望,有请求,就像是快要窒息的鱼儿,把她看作最后一口还能呼吸到的氧气。
那里还有深处的疲惫和恐惧,对死亡的恐惧。她也听见了,他们的声音里,有的坚定,有的不忍,有的微微颤抖着。但他们,都想要她去。
被水神带走了会怎么样?她还能回来见一见阿婆吗?她会死吗?她不知道。他们也不会告诉她,因为他们也不知道。
没有人见过神,但现在,此时此刻,他们只能相信神。
她一遍又一遍看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他们的期待毫无保留地扑向她,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了她的心上,令她几乎无法呼吸。
可是……可是她怎么会眼睁睁看着朝夕相见的大家去死呢?她不能,她也不愿意。她想要大家活着,大家一起活着,包括她和她的阿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