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他们等待着，期待着，她的拯救。

“周叔，麻烦你照顾我阿婆了，她腿脚不好，走不了远路，麻烦您时常来看看她。多陪她说说话。”夕月终于开口，对村长嘱咐道。

“嗯，叔都知道。丫头，你放心吧。”村长的语气有些沉重。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夕月还是微笑着。

随后，她转身，看着孙婆，轻轻握住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眼睛里是不舍：“阿婆，我去参加祭祀，你要好好的哈。”

“丫头……”孙婆的手止不住颤抖，眼中满是泪水，声音哽咽，“我这把老骨头，活不活都没事儿，你可不行啊！”

“阿婆，说不定祭祀完了，雨就停了呢！这天儿一直不好，你也难受的很，我不想让阿婆不舒服。”说完这些，她看着孙婆脸上的泪痕，自己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院子里的人见到这样的场面，也不由得被感染，有人想起自己前段时间死去的家人，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夕月跟村长走了，她在水神祭前都要住在祠堂里。

大家伙的心里仿佛都被点燃了新一波的斗志，紧锣密鼓地准备着水神祭。有的人家拿出一些鱼干，有的杀了一只鸡或者一只鸭。

陈婶嫁人的时候，陪嫁是一批红布料。她给拿了出来，为夕月临时赶制了一身红色的衣服。

水神祭当天，也是陈婶帮夕月梳妆打扮了一番。给她换上新做好的红衣服，帮她梳上新发髻。

“丫头啊，你是个心善的。老天保佑，你一定会好好的。”陈婶一边给夕月梳头发，一边说着，嗓音中带着不忍。

夕月看向铜镜里自己的脸，声音带着年轻人的稚嫩与清脆：“婶子，我就是放心不下我阿婆，你能经常帮我去看看她，陪陪她吗？”

“哎，婶子一定去。”陈婶立马应下，她的眼眶有些泛红，微微颤抖着手给发髻系上了红绳，“好了，走吧，闺女。”

夕月摸了摸自己的新发髻，勾唇浮上一抹淡淡的笑意。随后起身，走向了她的命运。

有人敲着锣，有人捶着鼓，有人嘴里念念有词，全是些保佑祈求之类的话。

几个小孩子走在最前面，每人手里端着个盆，盆里装着准备好的贡品。夕月一身红衣，走在几个孩子身后。

敲锣打鼓和念经的人，又走在后一排。其余人分两列走在路的两边。

看啊！连神明都是功利的，要人们献出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去换取它们那微渺的慈悲心。

天上下着雨，不算大雨，但还是阴沉沉的，所有人慢悠悠走到水神庙，众人先跪拜了一番，随后往村东头的石桥走去，那里有事先准备好的小船。

“丫头，丫头……”孙婆拄着木拐杖，用尽全力在追赶祭祀的队伍。

没有人告诉她，水神祭是在这一天。或许是担心，她见到这离别的场景，难免挂怀，不如不见。

“丫头！”

祭祀队伍已经走到了石桥上，孙婆还离队伍有几米远，她边往前走，边喊出了声，希望能够争取一点时间。

夕月听到了阿婆的声音，她转过头。

孙婆着急地往前走，踩到一块长满鲜绿青苔的石头，她整个人直直的往斜后方倒去。

夕月回过头后，眼前的画面让她瞳孔紧缩。孙婆后仰斜着倒向地上，又因为路的坡度，向下滚了过去。

“阿婆！”夕月边喊着，边大步往孙婆那边跑。

最终，孙婆停下了，头撞在了路边的一个石墩子上，鲜血混着雨水出现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又流到脖颈上。

众人见了，皆是一个个惊慌地向孙婆那边跑去。

夕月跑到孙婆身边，一下子跪到地上，双手颤抖着把她扶起来：“阿婆……阿婆。”

她脸上的泪水也和雨水混在了一起。

众人纷纷赶到两人身边，脸上有惊愕，有悲痛。

夕月转过头，看向站在前面的村长：“救救阿婆，救救她，呜呜呜。”

她的声音发颤，带着乞求和害怕失去的恐惧。

“丫头，现在这个时候，没法去找大夫啊！医馆离咱们村也不近，恐怕……”

“呜呜呜，不要，我不要。”夕月搂着阿婆，她想紧紧抱着她，紧紧抓着她。却又害怕弄疼她，手指止不住发抖，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丫头啊……”孙婆的声音响起，听起来更加虚弱了。

夕月猛地转头，看着孙婆，声音很轻：“阿婆……”

孙婆伸出了着手，手指一根一根缓慢地伸展开，她的手心里安静躺着一个小小的长命锁，那是银质的，成色很一般，也有些氧化发黑，雨水冲在上面也没有让它显得更晶莹剔透。

那是一个长命锁，夕月紧紧盯着它，抿了抿唇，眼泪流的更凶了。她伸手拿起长命锁，紧紧握在手心。

孙婆闭上了眼睛，她的脸上没有笑容，也看不出悲苦，或许她担忧，却无能为力。只能把保护孙女的心，也寄托在一个物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