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收剑入鞘，转过头看她：“伤到没有？”

江梦祁摇头，路风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从她肩头拈下一片焦黑的符纸灰烬。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衣领，接着就利落转身往船上走。

“愣着干什么？”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淡，“走了。”

江梦祁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摊灰烬，有点不真实感，而且心有余悸。

“还不走？”前面又传来他的声音，这次带了点不耐烦。

江梦祁回过神，快步跟了上去。

路风划着船，两人开始返程。

“路风。”江梦祁坐在船上，盯着月光下泛着荧光的湖面看了许久，还是开了口。

“嗯？”

“谢谢你救我。还有……抱歉，之前一直不相信你。”江梦祁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路风没回头，晃着船桨的动作也没停。片刻后，他的声音才飘过来，轻得像被风吹散的符纸灰烬：“……顺手。”

江梦祁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月光正好从云层后透出来，照在湖面上，也照在他肩上。

船又在湖面上漂了许久，码头和村子已经遥遥在望。

“那三只妖，是一年前我在北边灭过的一窝水妖的余孽。”路风突然开口，“它们的头领死在我剑下，剩下的逃了。我追了三个月，在月牙湖附近交手，最后饶了他们一命。倒是给自己留了个麻烦”

“路风。”江梦祁突然有个想法。

“又怎么了？”路风的声音依旧冷冷的。

“你能教我画符吗？”江梦祁看着他的背影。

他暂停了划船的动作，回头看她。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不是害怕，是认真地询问。

“你认真的？”

“认真的。”江梦祁点头，“万一下次再有妖冲我来，总不能还幸运地有人救吧。”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江梦祁以为他会像平时一样冷笑一声说，你学不会，的时候，他却转回头去，继续划船。

“行。”他的声音飘过来，“回去先教你最简单的，要是连这个都学不会……”

“哎，万一太难了我学不会怎么办啊？”

“学不会，下次我就不顺手了。”

江梦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人说话，永远都这么别扭。

“对了，路风，你觉得村子里的人，会是夕月杀的吗？”

“人死魂消，执念成怨。的确有可能。”

“唉……”江梦祁忍不住叹气，“确实，如果她放不下外婆的死，就算那是个意外，她也有可能向村子里的那些人寻仇。可是……她明明看起来，是那么好的一个姑娘。”

路风没有回话，她低下头自顾自感伤起来，她既想尽快把杀人凶手抓捕归案，还死者一个公道，又害怕最后发现，那个凶手是夕月。

空气中不再有任何的人声，船桨带起的水流声异常清晰，还有远处的芦苇丛里传来的隐隐约约的虫鸣。船靠了岸，两人上了码头，路风把船系好，江梦祁在一旁看着。

路风站起身后，看了看江梦祁，没有立马走开。他从牛皮袋里拿出了一张符纸，递到她面前：“贴身带着。之后若是有怨气袭击你，它能撑三息，够我救你了。”

江梦祁看着那符纸，愣了一下，又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说：“路大师果然面冷心热啊。”

他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匆匆把符纸放在她手里，转身大踏步走开。

江梦祁赶紧把符纸放在胸前，加快脚步跟上追上了路风，笑嘻嘻地说：“嘿嘿，路大师，你不会是害羞了吧。我说的是事实，别不好意思嘛！”

路风不想跟她搭话，走得更快了。

“哎，大师，等等我呀！”江梦祁有点赶不上，就对着他的背影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