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江晓梦站在古树下，胸口还残留着那种被拍碎的钝痛，喉咙里还能感受到堵着血的腥甜味。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干干净净的，没有血，没有伤，好像之前的那一切只是做了个梦。

她抬起头，在意识空间里四处望了望，没发现江小鱼的身影：“江小鱼，你给我出来！”

江晓梦大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未竟的不甘心。

江小鱼唰地一下出现在不远处的空中：“江晓梦……你回来啦？”

它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瑟缩，因为听出来她刚才的那句话有些语气不善的样子，它就特意没有离她太近。

江晓梦看到飘在空中的江小鱼，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它面前，一把给江小鱼拽到怀里，使劲揉它的脑袋。没办法，它长得太可爱，就算找它要说法，她也不会真的揍它一顿。

她一边大力揉江小鱼的脑袋，一边质问道：“我怎么就死了啊？我的璀璨前途，我还等着回县衙复命呢，说不定我就升官了，我还那么年轻，还能破那么多的案子，我怎么就死了？啊！”

“哎哎哎，你……你听我解释……啊！”江小鱼被晃得晕乎乎的。

“你说，看你怎么狡辩。”江晓梦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还捋了捋江小鱼凌乱的茸毛，才松开了手。

江小鱼飞到空中，甩了甩自己的脑袋，一道白光闪过，它就又整洁如初了，接着才慢悠悠解释道：“生命不就是这样的吗？我们当初约定的，就是去平行世界经历不一样的人生啊！我可没有跟你保证过你能长命百岁，光宗耀祖啊！”

它又绕着江晓梦飞了一圈，停在她的面前，故作深沉的语气说道：“人生啊，就是这样，奇迹和绝迹就在下一秒，所以英年早逝，完全是正常情况的。”

“你……”江晓梦歪着头盯着面前的江小鱼，撇了撇嘴巴，转身停了几秒，接着朝自己的躺椅走去，指尖拂过身边盛开的茉莉花，香气入鼻，让她从死亡的感觉中脱离出来。

她坐到椅子上，叹了口气：“唉，算了，你说的也没错，生死有命，我也没办法。”

江晓梦身体后仰躺下，目不转睛看着头顶古树的茂盛树冠，不知何时，它已经变得郁郁葱葱了，抚慰着江晓梦遗憾的内心。

她沉默了许久，没有再说话，江小鱼飞过去落在她的怀里。江晓梦顺势抬手保证它，轻轻揉着它的耳朵。

“哎，你还好吧……你好一会儿都不说话了，不会是因为死太早了，太难过了吧。”江小鱼的声音很轻也很柔和。

江晓梦轻轻抚摸它的耳朵，声音有些飘忽：“江小鱼，你说……人死后，如果有执念，真的会变成鬼吗？”

“在我的数据库里，执念是一种精神能量。当强烈到突破维度限制时，确实可以显化，但那个世界的鬼，更像是人心投射的镜像。不是有一句话吗？鬼活在人的心里，人不会被鬼吓到，只会被自己吓到。”江小鱼的耳朵动了动。

江晓梦的脸上浮现一丝苦笑：“所以夕月的怨气，其实是村民和自己共同制造的囚笼。”

江晓梦再次陷入了沉默，江小鱼就安静地被她抱着。

“江小鱼。”

“嗯？”

“其实，在那个世界里，我更惋惜的是夕月的那个案子。”

“为什么？”

“因为……好像在那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苦，我没有办法单纯地去恨谁。他们没有真的想让夕月去死，可是他们却把她推向了死亡。”

“我原来的那个世界，好像也是那样的，大家都在那样的环境里，每个人都无比地焦虑和恐惧，他们死死抓住那些，证明他们值得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用力地抓着，就算他们的心在滴血也视而不见。”

“他们也发自内心地劝说，深陷痛苦的人，不要放弃那些东西，就算那是让人痛苦的根源。他们有什么错呢？他们不是想让人死，只是觉得，如果失去了那些东西，那个人才更难在以后活下去。结果，人们的好意，在那样的世界里，让一个又

一个的人选择赴死。”江晓梦的声音越来越低落。

“你不喜欢你原来的那个世界吗？”

“要说实话吗？”

“当然！”

“好吧，没有那么喜欢。”江晓梦松开了抱着江小鱼的手，“那个世界，就像是会不断遗忘的夕月。它每次造成伤害，然后遗忘，然后继续正常运转。而那些被伤害的人，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痛苦并没有消失，而是成了某种无法言说的执念，萦绕在每一个，还留在那个世界的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