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齐王突然造访将军府。
时昼轩急忙出迎:“不知齐王大驾,臣有失远迎。”
“无妨。本王这几日来云安城处理些事务,路过将军府,便来坐坐。”齐王高昂着头,浑身傲气。
“劳齐王亲自前来,臣受宠若惊。请上座。”时昼轩心中警惕,面上恭敬。
落座奉茶。齐王端起茶盏,拨了拨茶盖,似是无意道:“本王听说,世子几个月前成了婚,娶的是靖江王府的娘子?你们将军府,还真是眼光独特。”
时昼轩心头一凛,连忙表明态度:“实不相瞒,犬子与江家娘子自幼有婚约,犬子执意要娶,臣也无可奈何。”
“哦?是吗?”齐王瞥了他一眼。
“千真万确。”
“最好如此。”齐王放下茶盏,“时将军,教子不善,可是会引来大祸的。”
“老臣明白。今后定当约束犬子,让他好好管理内宅之事。殿下放心。”
“既如此,”齐王笑了笑,“本王拭目以待。告辞。”
“恭送殿下。”
时昼轩将齐王送至门口,直到马车走远,才擦了擦额上冷汗。
当夜,他将时枫眠叫到书房。
“父亲。”时枫眠行礼。
“枫儿,你是不是放任你夫人做了什么事?”时昼轩面色铁青。
“不知父亲所指何事?”
“还能是什么事?多年前的旧案!”时昼轩声调骤高,“一个妇人家胡闹也就罢了,你竟还帮着她。你是嫌咱们将军府的人命太硬吗?”
“父亲,我并未让梦儿做出格之事,顶多任她打探些消息,以缓解哀思……”
“打探消息?她既嫁入将军府,便当以夫家为重。她这是要把整个时家置于水火之中!从今往后,你给我管好你的夫人!”
时枫眠见父亲盛怒,只得应下:“是,儿子明白了。儿子告退。”
时枫眠沉着脸回到院中。刚踏入房门,便听见江梦璃焦急的声音:“什么?林月儿重病不起?怎么刚好去请她,她就病了?不行,我还是要亲自去一趟。”
“你打算去哪儿?”时枫眠大步跨入,语气冰冷。
“夫君,去打探的人说林月儿重病不起。她是重要的证人,不能出事,我要去……”
“够了!”时枫眠打断她。
江梦璃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从今往后,你不能再继续胡闹了。”时枫眠的声音没有温度。
“胡闹?”江梦璃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觉得我在胡闹?我外祖、我父亲、苏家和江家,那么多人的命,也是胡闹吗?!”
啪——
一个巴掌落在江梦璃脸上。屋内鸦雀无声。一旁的檀儿惊得捂住了嘴。
“你现在是时家的人,”时枫眠手指微微发颤,“你一心想着那些罪臣,将时家置于何地?”
“呵。”江梦璃捂着脸,苦笑一声,“罪臣……那在你眼里,我父亲也是罪臣吗?我是罪臣之女,是吗?”
时枫眠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当初是他太想当然,也低估了她查案的决心。他以为能让她放下往事,以为能将一切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
可如今,父亲亲自警告,他不能不顾及家族的安危。而他的夫人,却一心只想着查案,全然没有想过会不会把将军府拖入险境。
“时枫眠。”一滴泪从江梦璃眼角滑落,“是你信誓旦旦说会帮我,会让我找到真相……”
“执着往事,只会给活着的人招来祸患。”时枫眠不再看她,“你好自为之。”
他转身离开。
江梦璃跌坐在地,心如刀绞。檀儿赶忙去扶,守在门口的芸娘也冲了进来。两人合力将她扶到窗边的软榻上。
“芸娘,去打盆水来,再拿几个熟鸡蛋,我给夫人敷脸。”檀儿强作镇定。
“好,我这就去。”芸娘转身跑出去。
檀儿蹲在江梦璃面前,轻声唤道:“夫人……”
江梦璃没有回应。
她的脑子里,只有母亲临终前不甘的眼神,只有父亲郁郁而终的病容。
难道她错了吗?难道她不该信他吗?
他明明是她最喜爱的人,那些欢喜的时刻那样真切。可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连他都要阻止她?
“阿娘……阿娘……”
她喃喃自语,泪水止不住地落。檀儿也红了眼眶,陪在一旁默默垂泪。
芸娘端着水和鸡蛋回来时,正看见江梦璃抱着檀儿放声痛哭。
那哭声里,有对母亲无尽的思念,有对未能查清真相的自责,有被所爱之人伤害的委屈。
所有的一切,都融入了澄澈的泪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