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世安等待多日,终于有了周岳的消息。他当即快马加鞭,赶往西雾城的雾隐村。
在一处院落前,柳世安和闫旭牵着马停下。院中一位老人正在劈柴。
“周岳。”柳世安试探着唤了一声。
老人手中动作一顿,抬头看向门口。望着那张与老侯爷相似的年轻面容,他顿时愣住:“你是……”
“云安城神威侯府。”柳世安走进院中。
“世子!”周岳赶忙行礼,面露惊喜,“不知侯爷如今可好?”
柳世安面色凝重。身后的闫旭低声道:“你离开侯府不久,老侯爷和夫人便……意外身亡了。”
“老爷啊——”周岳身形一晃,悲痛之色溢于言表。
片刻后,柳世安开口:“周叔,我知父亲当年最倚重你。你怎会突然犯错归乡?这其中,是否有隐情?”
周岳叹了口气,引二人在院中坐下,方才娓娓道来:“小侯爷想必是察觉到,老爷的死有蹊跷吧?”
柳世安点头。
“老爷当年在军中任要职,偶然察觉军中物资和兵器有异。后来军饷贪墨案发,老爷虽不负责查案,却一直在私下探查。结果……他意外截获了一部分贪墨军饷的账册。”
周岳的声音沉下去:“那幕后之人权势甚重。老爷自知已被盯上,便在一天深夜将账册交给我,给我定了个罪名赶出府去。我原本年纪也大了,归乡养老也没什么不好。没想到老爷竟真的……”他说着抹起了眼泪。
柳世安握了握拳,压下翻涌的情绪:“幕后之人,可是三皇子高樾——如今的齐王?”
“这……”周岳想了想,“老爷没有告诉我,只让我把账册藏好,躲起来。”
“账册在何处?”
“我这就去拿。”
周岳起身进屋。不多时,他捧着一个粗布包裹走出来:“小侯爷,这便是老爷交给我的东西。”
柳世安接过,掀开粗布。
账册上赫然记录着:
漕运京饷银十万两,自杭州启。例行漂没:申报一千五百两。实损:二百两。
火耗重铸:申报八百两。实耗:百两。
余银:二千两。
分润:赵为昌八百两,漕运刘管带三百两,押运李彡总二百两……
备注:殿下言,今岁天时不佳,损耗例可加二成。
“这名单虽有残缺,但漂没和火耗本是朝廷默许的微末损耗,他们却把它变成了明目张胆的分赃工具!”柳世安攥紧账册,“十万两饷银,还没出鳞江,就被凭空变走了两千两。更可怕的是,那位皇子在主动提高贪污的比例……”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看向周岳:“多谢你。这账册先交给我,我会为父母平冤。”
告别周岳,柳世安与闫旭快马赶回云安城。
云安城,醉仙楼。
天字一号房内,身着紫色锦缎长袍、头戴金冠的齐王傲然斜倚软椅。身旁,户部侍郎赵为昌一脸谄媚。
“殿下,”赵为昌小心斟酒,“小人近日发现,云安城神威侯府的小侯爷,和将军府的世子夫人,似乎在探查当年的旧案。”
齐王瞥了他一眼:“柳世安?一个无实权的侯爷,也配与本王作对?至于将军府——”
“殿下有所不知,”赵为昌赶忙补充,“那将军府的世子夫人,正是靖江王府的娘子,半年前与时家世子结了亲。”
“时昼轩那个老家伙也想掺和?”
“据小人所知,将军府并无动作。只是那位世子夫人……”
“哼。”齐王冷笑,“一个妇人,能掀起什么风浪。至于时家……看来是需要敲打一番了。至于柳世安,本王能让他父母意外身亡,也能让他消失。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是是是,小人明白。”赵为昌连连应承,“一定做得干净。”
“还有,”齐王端起酒杯,“之前让你烧掉的绣屏,办好了?”
赵为昌心头一紧,面上仍是陪笑:“那是自然。殿下交代的事,小人不敢怠慢。”
齐王斜了他一眼,不置可否:“记住,好好做本王的狗,自然保你富贵前途。”
“小人能有今日,全仰赖殿下扶持。小人愿为殿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赵为昌表忠心不迭。
“行了,去办你的事。”齐王挥了挥手。
“是,小人告退。”
将军府内,江梦璃派出去打探的人带回了消息:林绣娘的女儿林月儿当年并未死,而是在逃难途中被人贩子劫走,卖入了醉仙楼,如今是那里的哑婢。
江梦璃当即就要前往醉仙楼。
“你可知醉仙楼是何地?”时枫眠拦住她,“那是云安城最大的烟花之地。你去那种地方,成何体统?”
“你们男子去得,我就去不得?何况我也不是去寻花问柳。”江梦璃一心都在线索上,语气急切。
“梦儿,”时枫眠蹙眉,“你一向温婉,怎会说出这等话?”
“是吗?”江梦璃抬眸看他,“或许是你从未了解过真正的我。别拦着我。”
时枫眠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够了。醉仙楼你定是去不得。你若想找她问话,我派人将她接来府中便是。”
“当真?”
“自然。先把这身男装换掉。”
“我这就去。多谢夫君。”江梦璃神色稍缓,转身去换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