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那日,闫旭在沁暖阁传消息时被赵为昌的人盯上。赵为昌决定借江梦璃之名送柳世安上路。
初十,檀儿再去沁暖阁买点心时,赵为昌的人故意在她身边停留,造成与闫旭有交集的假象。檀儿离开后,那人提着一盒点心走到闫旭面前,说是那位娘子为感谢你家郎君,特意相赠。
闫旭将点心带回侯府,告知柳世安。
“侯爷,世子夫人送点心做什么?莫不是有诈?”闫旭心中不安。
柳世安看着那盒红豆酥,微微一笑:“难为她还记得有我这个人。”
“侯爷,这点心说不定有问题……”
“你也说了,是她为了感谢我而赠的。能有什么问题?”
其中的蹊跷柳世安怎会不知。可他还是选择相信,这真的是她送来的。
闫旭不放心,验了验,没有毒物反应,这才让柳世安尝了一块。
之后几日并无异常。第五日,柳世安却突然晕厥、持续发热,昏迷中偶有呓语。闫旭请了好几位郎中,才断定是中了西域奇毒。
江梦璃匆忙赶回靖江王府取出通天犀角,又马不停蹄赶往神威侯府。
她到时,闫旭正在给柳世安喂药。
“我把通天犀角带来了,拿去入药。”江梦璃站在床边不远处,面色忧虑。
“劳烦夫人亲自前来。”闫旭刚好喂完碗里的药,“我们刚找到一味犀角,药效虽不如通天犀角,但情况紧急,已先给侯爷服下了。”
“那就好。”江梦璃松了一口气,“这个也交给你们。”
“夫人,通天犀角十分稀有,您就这样送给我们侯爷?”闫旭多问了一句。
“人命关天。既是药,只有救了人才有用。否则再稀有又如何?”江梦璃理所当然道。
“既如此,多谢夫人。”闫旭接过盒子。
“他好好的,怎会突然中毒?”江梦璃这才问起缘由。
闫旭犹豫片刻:“据属下和郎中所断,侯爷很可能是五日前吃了夫人送的红豆酥中毒的。”
“红豆酥?我何时送过红豆酥给他?”江梦璃愕然。
“五日前檀儿买红豆酥那天,一个脸生的伙计送来一盒,说是夫人赠与侯爷的。”
“我若送点心,直接让檀儿送来便是,何须假手他人?”江梦璃眉头紧皱,“你家侯爷虽武艺不佳,但平日里仔细谨慎,怎的这回如此大意?”
“夫人从何处听说我家侯爷武艺一般?”闫旭面露疑惑,“不过这次确实是我们疏忽了。”
“他自己告诉我的。”江梦璃面不改色。
“那是侯爷谦虚。”闫旭笑了笑,“老侯爷生前可是军中大将,如今的侯爷又怎会不善武艺?”
“那有什么用?还不是被人下了毒,性命攸关。”江梦璃忍不住嗔怪。
闫旭无言以对。这次的确是柳世安过于轻信。只因为挂了一个“世子夫人赠送”的名头,他便不再多想,实在不像他平日谨慎的性子。
江梦璃从听说柳世安中毒时的焦急担忧,在得知他是吃了假借自己名义送去的点心而中毒后,不知为何生出一股气恼,气他怎的如此不谨慎。
他不能死。他现在是唯一全力支持她查案的人。
“夫人,侯爷已服了药,不知何时能醒。您请坐下等吧。”闫旭这才反应过来她一直站着。
江梦璃转身欲坐,衣袖却被拽住了。
她低头,见柳世安半睁着眼,面色苍白,一只手轻轻拽着她的衣袖。
“醒了?可好些了?”她问。
柳世安轻轻点头:“许久不见……你可安好?”
江梦璃走到圆桌旁坐下。柳世安的手悬空一瞬,才缓缓收回。
闫旭上前扶他靠坐在床上。
“你该问的是你自己。”江梦璃看着他,“怎的如此不小心?来历不明的点心也敢吃?我就算要送点心,也会让檀儿直接送来,怎会假手他人?”
“这次是我大意了。你莫生气。”柳世安看出她是关心则乱。
“我为何生气?我就是怕你死了,谁帮我查案?”
“是。”柳世安轻笑,“依你之言,我可不能轻易死。”
“好在闫旭及时找到了药材。”江梦璃神色缓和,“我也带来了一个通天犀角,让他给你用上。”
“多谢。”柳世安微微点头,“第二份账册的消息,你应该收到了。”
“嗯。我也有另一个线索,林绣娘的女儿林月儿没有死,如今在醉仙楼做侍女。我之前本欲让人带她到将军府问话,可她突然病重卧床,我便没见到人。如今,我也不方便亲自去找她。”
“她或许是重要的证人。你不便前往,是碍于身份?”
“我……也不只是因为这个。”江梦璃迟疑。
檀儿见江梦璃不好开口,便替她答道:“侯爷有所不知,夫人如今有孕在身,不便前去。”
柳世安怔了一瞬,沉默片刻才说:“竟是如此……恭喜。那你务必以身体为重。今日让你费心了。”
“嗯。”江梦璃点头,“只是如今你也要养伤,只能以后再找时机去见她。你这次中毒,很可能是赵为昌他们察觉到了什么。咱们不去找林月儿,她或许还能安然无恙地活着。”
“希望如此。”
说完林月儿的事,江梦璃见天色已晚,便带着檀儿告辞回府。
马车上,檀儿忍不住问:“夫人,您今日为何看起来有点生侯爷的气?”
“是吗?”江梦璃想了想,“我就是着急罢了。一想到他是吃了假借我的名义送去的点心中毒,我就气不过——他竟那样不小心。”
“原来如此。”檀儿顿了顿,“夫人,今日我们没有告知世子就回了靖江王府,又这么晚才回去,恐怕……”
“我知道。我会好好跟他解释的。”
回到将军府,刚进房中,便见时枫眠冷着脸坐在桌前。
“夫君。”江梦璃率先开口。
“你们去哪儿了?”时枫眠抬眼看她。
“回了一趟王府。”
“为何?”
“今日得知一位朋友病重,急需用药。我想起王府恰好有,便急忙赶去取了。人命关天,这才十分匆忙,没有事先请示夫君。”江梦璃耐心解释。
“朋友?”时枫眠语气冷淡,“我竟不知你何时与侯府的柳侯爷成了朋友,还亲自去送药,还这么晚才回来。”
“夫君知道?”
“我不该知道吗?我的夫人一声不响离开,我难道不该派人查探?”时枫眠语气愠怒,“结果你真是让我吃惊。”
“我的确是给他送药。至于这么晚回来,是因为有事商讨。”江梦璃问心无愧。
“有事商讨?你有什么事不跟我这个夫君商讨,去跟一个外男商讨?”时枫眠更生气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江梦璃被气到了,“倒像是我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是你不帮我查案的,我不能自己想办法吗?”
“你,你还在想那些事!”时枫眠紧紧握拳,“你到底背着我跟他见了多少次?你们密谋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你是有夫之妇?”
“世子!”檀儿赶忙解释,“夫人成婚后从未私下与柳侯爷见面。今日是听说侯爷性命攸关才前往的。”
“哪有你说话的份?滚出去!”时枫眠呵斥。
檀儿只好退到门外。
江梦璃见时枫眠迁怒檀儿,心中怒火上涌:“檀儿是我的人,你迁怒她做什么?”
“任由主子胡作非为,就是下人的失职。”时枫眠冷冷道,“还有你,生产之前,不许再踏出将军府半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时枫眠!”江梦璃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他却未停步。
她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怒火难消。气他那般过分的猜想,气他随意限制自己的行动。
渐渐地,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她轻轻抚上小腹。
今日她的确鲁莽了些。可人命关天的时候,谁还顾得上那些规矩?
她无法纯粹地去生他的气,因为她明白他气愤的理由。正是如此,她才在成婚后不再亲自去与柳世安商议查案。
她坐在软榻上,望着窗外的月光,渐渐平静下来。
她曾以为成婚之后便是幸福顺遂。可事实上,等待她的是诸多限制和掣肘。她没有获得夫君的支持,也再也无法随心去做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