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梦璃被禁足在将军府中。
她本也无处可去,何况腹中还有孩子。每日只在院中安心养胎,教芸娘刺绣,给未出世的孩子绣些小衣裳。
芸娘悟性极高,又肯吃苦。如今已能独立绣成衣裳,虽不够精细,却也难得。有檀儿和芸娘陪着,江梦璃倒不觉得日子难熬。偶尔看着两个丫头说说笑笑,她的心情也跟着明朗几分。
时枫眠起初来得少。后来见她真的安分养胎,气也渐渐消了,两人又回到相敬如宾的日子。
江梦璃发现,当她不再对时枫眠寄予那些不该有的期待,心里的苦闷也消散了许多。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不失望,便不会痛苦。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过下去。
府中另一处,云裳却越来越烦闷。
入府这么久,时枫眠没来过几次。除了婆母偶尔过问,夫妻二人都当她不存在似的。吃穿不愁,却总被忽视,这种滋味比受人欺负更难受。
“嬷嬷,”云裳坐在琴前,随手拨弄几声便停下,“你说,我哪里不比那个没落江家的孤女强?”
费嬷嬷凑上前,压低声音:“夫人天生丽质又多才多艺,假以时日,世子一定能看到您的好的。”
“是吗?”云裳叹气,“那江梦璃孩子都有了,以后哪还有我的位置?”
费嬷嬷沉默片刻,声音更低:“孩子这种事……总有万一的。”
云裳一怔:“什么万一?”
“老身愿意为夫人开路。”费嬷嬷笑了笑,“老身受云副统领所托照顾夫人,自要为您排忧解难。”
云裳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追问。
醉仙楼雅间内。
林月儿端着一壶酒推门而入。齐王高樾皱眉看向赵为昌:“本王不是说过,不要随便放人进来?”
“王爷放心,”赵为昌赶忙赔笑,“她就是进来献酒的,是个哑巴,什么都说不出去。”
“放下酒,出去。”齐王看都没看林月儿一眼。
林月儿默默退出门外,轻轻将门掩上。
赵为昌为齐王斟满酒,满脸堆笑:“不知王爷大驾,所为何事?”
“本王听闻,当年苏家和林家的涉案人员,还有余党未除。”齐王端起酒杯,语气淡淡,“你是怎么办的事?”
赵为昌额头沁出冷汗:“王爷,冤枉啊,当年该处理的人都处理了,只是不敢动静太大,恐引起圣上猜疑。王爷既有了耳闻,小人这就再次追查,定然处理干净。王爷放心,喝酒,喝酒。”
齐王这才满意地抿了一口酒。
那天午后,江梦璃如常喝了安胎药,沉沉睡去。
梦里她看见一个白白胖胖的孩子,朝她伸出手,咯咯地笑。她伸手去抱,却怎么也够不着。
她是在一阵剧烈的腹痛中醒来的。
“娘子——!”檀儿的惊叫声刺入耳膜。江梦璃低头,看见裙裾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郎中匆匆赶来,却已回天乏术。
孩子没了。
时枫眠赶到时,天色已暗。
江梦璃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他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般。
“我的孩子……”江梦璃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梦儿,”时枫眠攥紧她的手,“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江梦璃缓缓转头看他,目光平静得可怕:“你不问孩子是怎么没的?”
她不等他回答,便唤道:“檀儿,告诉世子爷,郎中怎么说的。”
檀儿红着眼眶:“郎中说,夫人的安胎药里多了一味红花,这才……这才小产的。”
时枫眠握拳沉默。
“你不想知道那红花是怎么多出来的?”江梦璃盯着他,“还是说,你知道了,也觉得可以轻轻放过?”
时枫眠垂眼:“我已查过,是云裳身边的费嬷嬷。我已将她发卖了。”
“你真觉得,一个下人犯得着跟我的孩子过不去?”
时枫眠没有接话。
“她承认了,此事是她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他的声音很低。
江梦璃冷笑一声:“好一个与旁人无关。真正的受益者,你就这样轻轻放过了?”
“梦儿,没有直接证据……禁足她半年,可好?”时枫眠握住她的手。
江梦璃抽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