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孩子没了之后,江梦璃消沉了很久。
她自责,觉得自己太过掉以轻心。她以为不去在意云裳,便能相安无事,可显然,有人不这么想。
而那被发卖的费嬷嬷,云家自有一百种法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弄回去。
江梦璃一直在忍耐。
忍耐成婚后所受的诸多限制,忍耐夫君不理解她追查真相的执念,忍耐婆母的诸多不满。她以为时枫眠心里有她,这就够了。
可孩子没了之后,她终于看清了。时枫眠的真心固然可贵,可在他的家族、他的前途面前,那份真心只能排在末尾。
她最该依仗的,从来不是时枫眠,也不是时家。
是她自己。
时枫眠特意缓了三天才去看她。
第四日黄昏,他推门而入,江梦璃正靠坐在床头喝药。
“梦儿,”他走过去,“母亲让我来劝你,把云裳的事放下。”
江梦璃没有看他:“放下什么?放下她在我药里加红花?还是放下你明知真相,却只说她也是不知情的?我不想听你说话,你出去。”
“已经几天了,你还没消气?”时枫眠语气有些烦躁,“云裳是母亲所赐,她父兄在朝中于我有利。况且孩子还会再有——”
“时枫眠。”江梦璃突然笑了,笑声凄冷。
“你记得成亲那晚我说过什么吗?我说,我嫁你,不是因你是将军之子,是因为你是我的枫眠哥哥。你说,梦儿,我等你长大等了八年,我定不负你。”
她的声音渐渐发颤:“我满心欢喜嫁给你,等到的,是一个把我的孩子当作政治筹码的夫君。”
“你这话诛心!”时枫眠脸色铁青,“我若只把你们当筹码,当初何必跪了一夜求父亲同意?”
“是,你对我好。”江梦璃掀被下床,赤足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的眼睛,“可你的好,是有代价的。你要我乖巧、顺从,在你需要时温暖你,在你为难时体谅我。可时枫眠——我是人,不是你的战利品。”
“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站在我面前,不是时家世子,只是时枫眠。”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我要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云裳害了我们的孩子,我会给你公道。”
“……我不能。”时枫眠别过脸,“云裳的父亲掌北境兵权,此时动她,我如何向父亲交代?”
江梦璃松开攥着他衣襟的手,后退两步。
“你看,你的选择从来没变过。”
空气里沉默了许久。
“时枫眠,我们和离吧。”
他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你不是把时家看得最重吗?”江梦璃一字一句,“我告诉你,我不会放弃追查旧案,也绝对不可能再跟一个害死我孩子的凶手同住一个屋檐下。你若不想时家被牵连,就写了和离书。从此一别两宽,我做什么,都与你无关。”
“不。”时枫眠上前握住她的肩膀,“梦儿,你离开时家还能去哪?忘了那些事,我们好好过日子——”
江梦璃推开他的手。
“我放不下。”
她走向书桌,拿起笔,在时枫眠写好的和离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你今若走出这个门,就再回不来了。”时枫眠声音沙哑。
江梦璃将和离书折好放入袖中,走向门口。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时枫眠,我曾真心喜欢过你。喜欢到以为那些委屈、妥协、吞下去的一切,都是爱该有的样子。现在我知道了——那不是爱。”
“从此以后,我不是你的妻,不是王府孤女。只是我自己。”
“若我说……我愿意改呢?”
江梦璃的脚步微微一顿。
“太晚了。孩子没了,那个会为你一再妥协的梦儿,也一起死了。”
她跨出门槛,再也没有回头。
身后,时枫眠跌坐在椅中,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喃喃自语。
“……这辈子,我只等过一个人。等她长大,等她嫁我,等她回头。”
“现在,我终是无需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