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嗯,谢谢。”
陆屿伸手把墙壁的一个小按钮打开,暖黄色的光一下就亮了。
“如果你晚上起来,开这个就行。”然后他指了指衣柜:“那里面是空的,但是今天放了一些你可以换的东西,这房间的一切你都随便用。如果还缺什么,告诉我就好。”
月光从窗户照射进来,落在他们之间,陆屿的面容在那样的光和影子里。
“这里的工作室做过隔音,如果你有灵感,或者睡不着,任何时间都可以使用,我的------卧室那边也听不见的。”
他转身时,突然对她说。
陈墨想要问什么,欲言又止。
“陈墨,”他的声音轻轻的,“请不要对来这里,有任何的负担。无论你最后的选择是什么,和我在一起,亦或者不和我在一起,住在这里,不会成为理由。如果你想离开,任何时候也都,请毫无负担的离开。我的选择是这样,不会变。”
“陆屿------------”
“今天先好好休息,什么也别想------晚安。”
“嗯............晚安。”
门轻轻关上了。
陈墨站在房间里,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
然后她慢慢地在床上坐下来。
那张床很软,被子有些厚。枕头有阳光的味道------不,不是阳光,是那种烘干机烘过的味道,干净,温暖。
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很高。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光影。
她侧过头,看向那个落地窗户。
地毯是浅灰色的,软软的。小沙发和靠枕放在那里,好像在等她过去坐。
她没动,就那样躺着。窗外的江水在夜色里缓缓流淌。偶尔有船经过,汽笛声很远,很轻。那些就好像层层叠嶂的梦境,不时飘荡,
她于是想起他刚才站在门口的样子。
窗帘是新的,被子是温暖的,床单是浅灰色的,但是和她上次在他家穿的那件睡衣是一个颜色的。床头柜上那盏小夜灯是新的。灯罩上还有一点点标签撕掉后的痕迹。
陈墨坐起来,打开床头柜的抽屉。空的。但里面有淡淡的木头香味,像新家具的那种味道。床头的袋子里,有她在出租屋的一些物品,还有一些旧乐谱,还有,他那天在摩天轮送她的那个小鲸鱼挂件。虽然现在已经黑黑的了,但是陈墨还是把它小心的拿出来,放在了床头柜的箱子里。
袋子里的深处,放着一个上锁的铁盒子,经过了大火,那个锁眼就已经有点烧坏了。陈墨轻轻伸手打开,抖落一些灰尘下来,铁盒子里放了一个录音笔,一个很旧的手机,还有一些很旧的纸,它们在这个盒子里躺了八年。或许是因为过去并没有消失,也因此,这盒子在大火里,也并没有焚毁。陈墨拿起录音笔,觉得真的是造化弄人,这支笔经历了两次火海,却都还能存在着。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命运......她也把这个盒子关上,放到了那个抽屉的深处。
她又躺回去。
窗外的江水还在流。船来船往,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
她闭上眼睛。
这个房间,让她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的家。
那时候她还有自己的房间。窗户朝南,冬天的时候阳光会照进来,落在床上。妈妈偶尔会进来,帮她整理被子。
后来......就没有了。
后来她住过很多地方。出租屋......录音棚的休息室......工作地方的沙发、......临时借住的公寓。但没有一个地方,是她的房间。
这个也不是她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躺在这里,觉得很安心。
她闭上眼睛,窗外的江水还在流淌。
她的手机里塞满了很多信息,工作的,乐队朋友们问她脚伤好没有之类的,朋友们不知道她发生了火灾,也不知道她住到了他家来......她现在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其实总应该做点什么,陈墨总觉得自己应该有什么被遗忘的,并没有那么妥当的部分......
他和她说,不管她的选择是什么......他承担。
她这样来到他的世界,她从来没有对他有任何承诺,因为她胆怯,胆小,逃避,不敢面对八年前的真相......所以她......只能看到他的承担而看不到自己的回应和回馈.........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就突然坐了起来。
她看了看这个房间,看了看那道门。
她想起的是昨天晚上的火灾,想起的是在医院醒来的妥帖,想起的是他和她在医院的鼓励,对话,想起的是来这里的路上他要想扶她,然后她拒绝了......想起的是,他总是在关心她,珍惜她,等待她,一次一次......想起的是他其实总是在主动靠近她,做了很多努力,但是自己全屋所觉......想起的是,他带她去吃砂锅粥,想起的是他安慰她......
她把那个抽屉里的小鲸鱼拿出来,反复的摩挲。
在摩天轮的时候,她是忐忑的。其实,他也是。
那时候他明明坐在她的对面,但是后来他却努力的想要和他坐在一起。
想起的是,他一次次努力的靠近她,其实,她不是全无所觉,只是不敢想......她一次次的用自己的伤和债务拒绝他,她好像从来没有好好看过他......
他在孵化蛋......应该是等待过她的,那些早上的偶遇并不是偶遇,房门上挂着的简餐也不是那样顺便,在那时她落水,他第一时间就来了,每次她和他回信息,繁忙的日程里他和她是同步在线......那些喜欢不只是她对他的忐忑,就好像他说他也会紧张,所以他也会像自己这样胆小怯弱......
她怎么能在看到他的脆弱和眼泪以后......再继续保持着鸵鸟的模样......一次次的让他在反复获得和怀疑中等待,失望和希望里煎熬?
她好像从来没有好好看过他,但在这里的这一刻,她才想起,自己对他那个界限不明的Lucas的喜欢还是陆屿的喜欢,对他有多不公。
她住进了他的世界,但是却给了他一个暧昧的希望和等待,他极力来表达这是他的意愿,不想给她留下负担,他一直都在帮助她,一直都在看着她,一直都在努力的靠近她,他其实......
也很像......被一切吞没的沼泽的仰望。
她来到他的世界,他要付出全部,但是他允许她的离开。
陈墨好像坐在这个房间时,就清晰的,感受到了。
他捧给她的,一片真心。
那自己这样坦然的住下来,又算是什么呢?陈墨突然就觉得,任何睡意,都没有了。
她坐在那里,想了很久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