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绿绮满脸惊讶,不由得盯着洛青桃,见这女子正安静站在那里,等着自己的回答。
她分明看起来一副柔弱温顺的模样,竟说出的是这种没有规矩的话。
她要逃走?且还是要与自己合作。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沈绿绮反问,同时心生警惕,焉知她不是有什么旁的目的。
洛青桃声音不疾不徐,“因为你我二人利益一致,你帮我,也是帮你自己。你帮我逃走之后,林庭树身边就只有你了,难道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沈绿绮却轻蔑一笑,“别说如今你还没有名分,便是你有了名分,也不过是个低贱的妾室,难道能对我的正妻主母之位产生威胁?既如此,我何必费心思为你筹划,帮你逃走?”
见沈绿绮这么说,洛青桃的神色依旧平静,她轻轻偏了偏头,“原来沈小姐是这样想的。好吧,你若不愿,我也不能强求,那就当方才我那番话是胡乱说的吧。”
“只是……”
她声音淡淡,“既然我逃不了,这辈子注定只能困在后宅给他做妾,那么……我也只能想办法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了。”
“后宅之事,争夺的无非就是男人的宠爱。我既然想要过得好一点,那么……沈小姐,提前向你说句抱歉,等我被纳为贵妾后,我是不会如你所愿,安分守己的——我会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一切手段同你争宠……”
说着,她抚着脸,轻笑了一声,“我想,我这张脸长得也不算差,若是再放下身段,学些小意温存的本领……”
她看向沈绿绮,那张从来素净温和的面孔,这时忽显出十分的锋芒来,“……到时候,对你来说也是不小的威胁吧。”
沈绿绮面色一变,片刻后冷笑道,“你不过仗着与我一二分相似罢了,你以为你真能从我这里分宠?”
洛青桃轻笑了笑,“有一二分相似,那就有八九分不相似。环肥燕瘦、各有千秋,怎么就不能争了呢?”
沈绿绮捏紧了手掌,尖尖的指甲戳在掌心。
洛青桃这番话,正说中了她内心深处的恐惧——如今林庭树对这姓洛的女子已是十分的上心,若是这女子再使出浑身的解数来争宠的话……
只怕到时,自己这正妻之位,真就只成了摆设了,自己就真的只是林沈二府联姻的工具了。
这时,听洛青桃开口,“妻妾本就是竞争关系,既如此,你我二人也无需在这里假装一派和气了。”
她伸手,摆出一副送客的姿态,沈绿绮却没有动,直直地盯着她,面色是不加掩饰的阴冷,那端庄大方、客气有礼的伪装彻底消失了,现在展现出来的,是沈家大小姐真正的性格。
“洛姑娘,你说的很对,我确实很不喜欢你,我沈绿绮高门嫡女、闺中翘楚,而你是什么出身、又算什么东西,给我做丫鬟都不配的,却想让我捏着鼻子容你在后宅。”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刻薄。
洛青桃神色依旧平淡,“多谢沈小姐不喜欢。”
这样,才有合作的可能。
沈绿绮冷声说,“你要合作,可以,我帮你逃走,条件是你日后再也不许踏足京城一步,再也不准出现在他面前!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听沈绿绮这番威胁的话,洛青桃那张平静的面孔上,终于露出了今日的头一个笑意。白日的天光透过琉璃窗淡淡洒在她脸上,让她神色终于显出几分灵动来。
她说,“那么,沈小姐,现在我们来商议一下逃跑的具体事宜吧。”
“主子。”
“主子。”
林庭树跃马而下,大步迈进了别院大门,院门口守着的护卫见状纷纷行礼。
林庭树无暇多问,一路龙行虎步,袍角翻飞,直入后院,几步踏过院中青石板,他迈上台阶,啪一下掀开门口竹帘,骤然闯入屋中。
屋中,洛青桃和沈绿绮正相对而坐,安静品茗,忽然门口闯进一个人来,纷纷抬头去看。
那大步流星的脚步骤然一停,林庭树身形忽顿,没想到这屋中气氛竟是这样一派和睦。
沈绿绮先出了声,柔声唤他,“庭树。”
“今日无事,恰好经过附近,想着洛姑娘就住在这里,便上门来拜访一下。”
林庭树微眯着眼,冷冷看了眼沈绿绮,而后将目光落在洛青桃身上,上下仔细将她看了一遍,见她神色一如既往,并不像受了委屈的样子,这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沈绿绮见他如此反应,心中更沉——他就这么防着自己!
这姓洛的女子,断不能留!
按下心中阴翳,沈绿绮含着淡笑站起了身,“洛姑娘身子不好,我就不再继续叨扰了。”
洛青桃眸光深深,看向沈绿绮,“沈小姐慢走。”
该商议的,方才都已商议妥当。接下来她只需静等就好了。
林庭树瞧着这二人的互动,拧起了眉。她们两个有什么好相处的,分明是截然不同的性情,怎么如今瞧着竟是一团和气。
若是寻常男子,见妻妾之间如此和睦,只怕心中甚慰,但林庭树却并不乐得见这一幕。他只觉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