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洛青桃，打量着她的神情。她心思澄澈，素来是藏不住什么事的。

洛青桃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坦然，甚至微微露出有些疑惑的神情。这让林庭树什么都没瞧出来。

不知为何，他心中忽觉没底。

深深看了洛青桃一眼，林庭树沉着脸走到沈绿绮身边，和她一道出了屋子，一路朝院外走去。

洛青桃起身送他们出屋。

站在廊下，她看着这对未婚夫妻并肩离开的身影，注视了片刻后，才收回目光，抬眼看向天空——这方被院墙框出来的天空，她已看了太久了。

还好，她不会再待多久了。

洛青桃本以为林庭树和沈绿绮一起走了，没想到他很快又独自回来了。

见洛青桃站在廊下，林庭树沉着脸走了过来，问，“为什么非要见绿绮？”护卫明明都将人拦在了门外。

洛青桃蹙眉看他，“你不让我出门也就罢了，如今好容易有人登门拜访，我也不能见吗？”

林庭树冷哼一声，“你以为她登门……”

但他紧接着停了口，没再继续往下说。

这呆性子，以为沈绿绮登门拜访真是怀着好意的？护卫来禀报此事的时候，林庭树一听便立刻撂下手中的事，纵马赶了回来，生怕她应付不来。

但他并不明说，只冷声斥道，“你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有哪里值得她专程登门拜访？”

洛青桃神色淡淡，“我的身份，我没有忘。你说过，我是沈小姐的替身，我记着呢。”

林庭树登时一顿，喉头微动，似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阴沉着脸，转过脸去看着院子。

片刻后，他才开口，又问，“方才你和绿绮说了什么？”

洛青桃答道，“不过闲叙家常而已。”

“沈小姐说，你与她婚期已定，两家挑了许久的黄道吉日，终于定在了腊月。”

林庭树淡淡地应了一声。

洛青桃说，“想必婚事格外热闹，应是京中一大盛事，只可惜……”

听她语气略有迟疑，林庭树立刻转过脸来盯着她，“可惜什么？”

“可惜如此盛事，我却无缘一见。”

林庭树面色顿沉。就知道她根本说不出什么好听的！

片刻后，他冷冷瞧着洛青桃，忽道，“绿绮虽宽容大度，但婚事将近，我不愿她受委屈。”

“为免你碍了她的眼，这地方你不要再住了……”

“城南我另有一座小院……”

洛青桃闻言皱眉，没想到他就为这么件事就要给她换地方。

但很快她想到什么，垂下眼，遮住眼中思索，片刻后她抬起眼，说，“我不想住那里。”

林庭树自有打算，见她又倔起来，拧眉斥道，“由得着你来挑三拣四？”

洛青桃忽然轻轻叹了一声。

“你与沈小姐成亲时，想必阖京城都披红挂彩、敲锣打鼓、鞭炮阵阵，这样大的动静，不管在城中的哪处小院，都能听到。”

“等那时候，我只能枯守在小院里，一个人冷冷清清、孤孤寂寂的，隔着墙听着外头成亲的动静，想象着你和旁的女人成亲的场面有多么热闹……”

“我并不是不听你的安排，只是不想住在京城里头，好避开你们成亲那一幕，这样子我心里头也能少难受几分……”

“罢了，能有个容身的地方，我就该感恩戴德了，实不该挑三拣四。”

说着，她自嘲地轻轻笑了一声，“……你总说我呆，或许我这性子真有几分呆吧，有时明明想和你好好说说话，却不知怎得，总是会惹你不快。”

“方才是我的不是，你要将我挪到哪里都成，至于沈小姐，日后我也会记住自己的身份，不敢再和她来往了，她虽宽容大度，但我总要有几分自知之明，岂能碍了她的眼。”

洛青桃转身，掀开竹帘进了屋，撒开手任身后帘子落下，却没听到竹帘打在门上那清脆的声音。

她转过身，见林庭树正抬手扯着竹帘一角，目光幽邃，定定地看着她。

“你……”他的手捏紧了竹帘，“……你方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