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垂落,陆蒙忽然来了兴致,打算下楼酌杯小酒,猝不及防撞了鬼。
不速之“小鬼”穿着熟悉的白衬衣,正在给花浇水,手边放着一杯刚刚调好的葡萄酒,还有一杯朱红色的奇怪酒饮。
陆蒙只是稍稍顿了一下,三步并作两步打开了台前灯,十分自然地打招呼:“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说一声。”
暖光映在苍白的侧脸上,驱散了他身上那股冰冷阴寒的气息,拎着水壶的手顿了一瞬,慢吞吞地说:“告诉你要准备符纸驱鬼,省的撞了脏东西?”
陆蒙假装没听见这句话,握住那只冰冷的手:“别浇太多,我洗澡之前刚浇过水。”
“哦。”
小家伙在这方面总是很乖巧,轻易地抽回手,将水壶归位。
陆蒙顺手拿起吧台上并立的酒杯,苏年没有阻拦,伸手勾起了另一只。两人像往常餐桌上小酌一样,轻轻碰了个杯。
“你来找我,是那边有消息吗?”
小家伙喝了一口朱红色酒饮,半眯着眸子舔了舔粉白的唇瓣:“不然夜半三更,来跟你幽夜么。”
苏年给他调了杯温和的晚安酒,大半杯入喉,陆蒙竟品出一丝微醺的醉意,深邃的眸光低垂着,望进那双纯黑的眼睛,醇厚的嗓音低沉悦耳:“小朋友,脾气见长。”
手中的高脚杯见了底,苏年放下杯子上前一步,眼底浮现淡淡的雾气,凉丝丝的气流撩过耳垂,带着一点可疑的笑意:“观察期的小后辈,劳驾对前辈放尊重一点。”
肩膀搭上一双冰冷的手,小家伙埋着头磨牙的时候,陆蒙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酒杯边缘结了一层猩红的蜡。
他微微蹙眉:“你喝了什么?”
苏年舔了一下唇,心情愉悦:“烛酒。”
手机亮起屏,是赵文涛用苏年的那部手机发来的消息,陆蒙抽空看了眼,眉头一挑。
【年年有余】:陆哥,年哥到你那里去了,他要是想喝烛酒,千万拦住他。年哥身上的伤势比较麻烦,他现在喝一口也容易醉。千万千万拦住他,年哥喝醉了不认人的,逮谁咬谁。
来的真及时,你年哥已经喝完一杯了,还是满杯。
陆蒙无力回天,索性关掉手机,眼不见为净。
他低头端详小家伙的脸,清俊、精致、乖巧可爱,因为醉酒还多了一份惹人爱怜的迷离感。
心跳如鼓。
陆蒙摸了一下冷冰冰的额头,不确定小家伙多久会“消失”,半抱半牵地把小醉鬼带到二楼客厅沙发上,给他喝了一杯热水,不知道解酒药对灵体有没有用。
“伤没好还喝酒?”
话音刚落,小臂突然一痛。
陆蒙看了眼右手手腕脉搏上整齐的牙印,突然就知道赵文涛为什么要发一连串的“千万”了。
“我想喝。”小家伙蛮不讲理地扬起下巴。
戳心窝的可爱。
“你是小吸血鬼么,专挑动脉咬。”陆蒙无奈地扒下蹬鼻子上脸的小家伙,锁在怀里不让他乱咬人。
“暖和。”小醉鬼冷冰冰的脸贴在他颈窝里,呼吸扫过滚动的喉结,不知轻重地留下个深印子,低低地呢喃,“热的。”
陆蒙按住他的后脑勺,轻缓地将人压进怀里,那一点酒意不觉上了头:“别乱咬,听话。”
苏年迷迷糊糊想起正事,抬头看着他说:“我星期五能醒,开车来接我。”
陆蒙深邃的眸光柔和了许多:“好。”
小家伙撅唇哼了一声:“太阳大,给我带伞。”
修长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微凉的唇瓣,随即怀里一轻,回神时,人已经不见了,那丝冰冷的柔软却缠在了指尖。
陆蒙闭了一下眼,压下那突如其来的醉意,良久,对着身前的空气低声应到:“好。”
学校平时不让随便进车,家长们都在外面的林荫道乘凉,翘首以盼着校门口的方向,一边拉着旁的人家长里短地唠嗑,一边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地找着自家小孩儿。
陆蒙跟着前车停在林荫道,拎着把黑伞,抬头看了看天上热情似火的太阳,深觉自己要是在这里等,等到地老天荒都不一定能接上他的小家伙。
校门口不许家长入内,他从人群中退出来,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围墙上。
陆蒙自然地走到围墙下,手一伸,悄悄推开一扇古朴的木门,悠然地走了进去。
他身后又只是一面围墙。
陆蒙之前来过一趟,从围墙过操场,直奔寝室楼,偶尔路过的同学侧目瞧他,有的还上前说一句“老师好”,陆蒙大大方方地受了,还微笑点头回一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