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文本大概里是老师布置的作文,标题《我亲爱的爸爸》,一篇记叙文,洋洋洒洒,写满了半本小作文本。
这篇文章明显是小地缚灵写的。
忽略掉老师的评论,陆蒙逐字逐句地阅读了一遍。
小地缚灵生前在一个重组家庭,爸爸娶了新妈妈,妈妈带着和他同岁的女孩来到他的生活,女孩子比他小一个月,经常追着他软糯地叫哥哥。
他爸爸妈妈小有资产,两人合股开了一家公司,经营得很不错,妹妹从小受到爸爸妈妈的宠爱,也有他的喜爱,但是因为心脏不好,命不久矣。
爸爸妈妈宁愿承担巨额债务,也要让妹妹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文章结尾说,妹妹身体好了,妈妈债务还清了,爸爸也很高兴。
陆蒙皱眉。
不对,小地缚灵除了开头两句,从没提到过他自己,就好像,他在这个家庭里只是一个隐形人。
热烈的掌声响起,陆蒙从本子里抬头才意识到家长会已经过去了一大半,发言的学生代表微笑得体,纯黑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东西。
陆蒙突然感觉,小家伙在生气。
可爱的学生代表下台之后,径直走到他面前,抽走两本本子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哦豁,确实生气了。
陆蒙简单讲完,假装出门打电话,绕着教学楼走了一圈,发现废弃的独立厕所里亮起火光,隐约还有说话声。
“谁让你自作主张。”冷冰冰的很不好惹,百分之一千万是他家小家伙。
另一个温吞的声音响起,是小地缚灵:“对不起哥,我就是感觉跟他亲近,一下没忍住。年哥不是跟他亲近么,他应该也愿意帮忙吧?”
苏年:“你还给过谁看?”
小地缚灵:“没有了,年哥,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我只给感觉亲近的人——你就是啊。”
陆蒙都能想象出小地缚灵在苏年面前做出小熊递糖葫芦的表情包。
“再有下次,”苏年面色平静,但每个字句里都透出阴森的寒气,“我拿你酿酒。”
“我错了,对,对不起。”
“回宿——谁在那,出来!”
陆蒙挑了一下眉,他站的位置不该被轻易发现,小家伙也太敏锐了。
他及时出声:“小朋友,你在里面上厕所吗?”
身后似有若无的冷意逐渐消失。
陆蒙松了口气,踏着脚步声走进破厕所里,一股浓重的烟气扑面而来,火光的来由是裂瓷砖上飘扬的尘烬,那本草稿本扔在一边,烧的是作文本。
小地缚灵不见了,明灭的火光映在少年侧脸,苍白如鬼魅,那双纯黑的眼睛隐在暗处,模糊不清。
“谁又惹我家小朋友不高兴了,嗯?”陆蒙捡起地上的草稿本,拍干净灰尘,走到苏年旁边。
小家伙直言不讳:“听见多少?”
陆蒙眨了一下眼,半开玩笑道:“听见某个小朋友气得要拿小地缚灵酿酒,想来哄哄那个小朋友,你看见他了吗?”
苏年半真半假地说:“哄一个看看。”
陆蒙摸不透他这句话的意思,垂眸碰到那双干净纯粹的黑瞳,甜话到嘴边竟说不出口。他忽然伸出手将人拥进怀里,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哄到了没?”
“你当哄小崽子呢。松手,硌着我了。”小家伙嘴不饶人,语气明显和缓下来。
陆蒙依言松开手,他两步跳远了些。
“观察期对我管这么严吗?”陆蒙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苏年低着头,注视着地上火光噼里啪啦地烧红,又缓缓熄灭,火星子飘散入尘埃里,到最终归于死寂。
他缓缓开口:“明晚告诉你。”
陆蒙眼睛亮了亮。
不管是给老师一个面子,还是给小家伙长面子,家长会该上还是得上。
陆蒙回到教室,看着空荡荡的课桌,心情格外复杂,原来小朋友什么也没想给他瞧一瞧,小地缚灵大概也觉着他可怜才把本子放过来的。看来要改善一点关系,还得看明天的表现。
刘老师刚好讲到月考成绩,他不经意地一个抬头,豁然发现,最顶上那个名字不就是他家小家伙么。
哦对,学生代表,怪不得。
小家伙还挺努力,终于乖巧听话了一回。
陆蒙转念一想,等一下,这个考试不会是小地缚灵代劳的吧?
思绪飘飞的间隙,家长会圆满结束,回家路上陆蒙时而瞧一眼苏年,时而眼神古怪地打量他。
到了咖啡馆,小家伙正不知为什么生着闷气,烦不胜烦:“你嘴上有缝针还是拿舌头炒锅了,说话。”
陆蒙忽略掉不中听的气话,淡定地问:“你找了代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