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蒙之前特意给客厅的钟修了个十二点整敲击的小机关。
厚重的钟声里,躯壳软绵绵地倒进温暖的怀抱里,心跳贴着心跳,鼓动如雷。
腕上的刀痕后知后觉地刺痛起来,而且越来越疼,好像这一刀不是割在手上,而是划在了心脏。
陆蒙紧紧拥着陷入沉睡的小家伙,闭着眼倾听耳边微弱的呼吸声,心跳越来越快,快到要跳出胸腔,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平缓下来,应和着轻缓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地轻跳。
他抬起手,抹去苏年唇上的血丝,抱起小家伙回了房间。
一夜无话。
天蒙蒙亮,陆蒙准时醒来,感觉手上多了点东西,低头一扫,手腕上被人绑了三四圈的绷带,别出心裁地打了一个兔子结,某人还用红色油性笔点了两个眼珠子,乍一看就像小兔子在直勾勾地瞪着他。
陆蒙忽然郁闷不起来了。
他偏头笑了一声,屈指弹了一下兔子脑袋,低声说:“一天不管就上房揭瓦了,小朋友,别让我逮着,不然……”
他顿住不说了。
神出鬼没的小家伙倚着门框从缝里瞧他,纯黑的眼睛干净纯粹:“不然什么?”
“不然请你吃好吃的。”
少年嗤笑一声。
陆蒙翻身下了床,三下五除二穿起衣服洗漱完,单手撑门拦住小家伙转身的动作,垂眸看着苏年似笑非笑的眼睛,高大的体格压迫感十足,醇厚的嗓音温柔悦耳:“不然你以为,我舍得罚你么?”
小家伙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一步不退:“秋后算账?”
“我说了,我舍不得。”
陆蒙觉得自己多年未见的起床迷糊症又复发了,目光游了一秒,焦距在粉嫩的唇瓣上,想起昨晚冰冷柔软的触感,还有那一抹血香,深灰色眸子缓慢地眨了一下。
他声音低沉,像藏着无数繁杂情绪:“我可不是小骗子,说话算话的。”
苏年没心没肺地扬了扬下巴:“巧了,昨晚雷阵雨,你看我遭雷劈了么。”
所有情绪迅速收入眼底,陆蒙叹了口气:“小朋友,少说这些话,不吉利。”
“你讲究太多。”苏年撇撇嘴,正经起来,“附近的‘眼睛’都解决了,有些事情我本来想昨晚告诉你,只是中间出了一点小意外,现在告诉你也可以,但是……”
陆蒙挑眉等他后半句。
小兽凶狠地呲起獠牙,恶声恶气道:“我饿了。”
他接着凶狠:“我要吃满汉全席。”
陆蒙被小家伙可爱到了。
他揉了揉少年软软的碎发,打横将人抱起来,转身往房外走。
小家伙匆忙勾住他的脖子:“你干嘛!”
“在我门口凹了那么久造型,真以为我没发现么。”
小家伙肯定是昨晚灵体受了伤,今早起来给他绑完兔子之后突然失去了对躯壳的控制力。回不了房间,只能在他门口罚站,还假装没事人一样。
小家伙的脾气,怎么这么犟呢。
“要你管。”苏年偏过头不看他。
小家伙兀自别扭了一会儿,靠着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很快睡着了。
深灰色眸子柔和如春风。
大早上做满汉全席是不可能的,陆蒙做了蒸排骨、糯米鸡、马蹄糕,还有大个的虾饺,坐在客厅打开电视等小家伙起床。
电视里正在播放早间新闻,据说有人半夜路过在西郊废弃工厂,听见里面传来叮铃哐啷的碰撞声,走近后隐约看见工厂晃过鬼影,还有轻飘飘的哭泣声。
雨夜、废厂、鬼哭,见证人当场被吓得大小便失禁,差点搂着赶到的警察喊爸爸。
警方接到报案第一时间封锁了工厂,但什么也没发现,怀疑这件事与档案中一年前的高中生失踪案有关。
“……警方介入调查中,请各位居民不要单独前往西郊等偏僻的地方,前方记者持续跟进中。”
陆蒙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门口的小家伙,福至心灵:“这个就是……小意外?”
苏年点头,沉默了一下解释到:“有些事不能声张,要是后续处理不好,会很麻烦。”
陆蒙关了电视,走到餐桌边给苏年拉开椅子,坐下后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虾饺放到对面的盘子里:“来坐,我们边吃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