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钟滴答滴答地转着圈,不知疲倦似的。
笃笃。
极轻的敲门声从楼下传来,轻飘飘的,风一吹就散,好像有人站在门口用指甲小心地戳了两下门板,陆蒙险些听漏了。
他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拽着少年奔到楼下,猛地拉开了大门。
风铃声清脆悦耳。
穿着白衬衫的小少年映入眼帘,陆蒙吊了一整晚的心终于安定下来,那些从情绪裂缝里爬出来的焦躁和阴翳,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他听见自己平静地说:“晚回也不说一声,菜都凉了。”
纯黑色眼睛扫过他身后讪讪的同一张脸,转回他脸上,用他最熟悉的不冷不热的语气说:“没让你等我。”
陆蒙最后一点气恼也没有了。
很奇怪,明明小家伙嘴不饶人,他却感觉自己收到了安慰。
陆蒙见他浑身湿透,衬衣贴着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肩骨,很是心疼:“怎么不进门。”
苏年蹙了蹙眉:“脏。”
陆蒙伸手拍在湿漉漉的肩膀上,一眨眼的功夫,小家伙又是那个干爽喷香的小家伙,就是有点冷,比以往更冷,或许是受了伤。
他安排套壳的少年去厨房准备物什,回头对小家伙说:“去洗个澡更舒服些,我重新做碗饭。”
“我抱你上去?”陆蒙见他在门口一动不动。
“我长了腿。麻烦让让,你堵路了。”苏年绕过陆蒙,飘着步子往楼上走。
别看小家伙平时生活随性,好像什么都吃,脱下壳子以后嘴比天挑。六成熟的夹生饭,多一成少一成都不肯下嘴,冷一点太硬,热一点太烫,难伺候得很。
陆蒙用筷子戳了戳米饭,感觉到了火候,盛起一大碗,端到客厅让少年点火敬香,找着水声敲了敲卫生间的门。
他敲了半分钟,眉心一跳,抹了门锁拉开门冲进去。
目光定格的刹那,陆蒙瞳孔骤缩。
衣裤整齐叠放在洗漱台,苏年面色苍白地浸在浴缸里,精致的五官平静祥和,像只静美易碎的瓷娃娃,水流哗啦哗啦地漫过湿漉的碎发,一边放进一边流走。
陆蒙伸手,指尖被水冰得一颤。
“小朋友,醒醒。”
好容易把人捞出来,擦干净他身上的冷水,用浴袍包起来,他低头贴了贴冰冷的额头:“年年,苏年,别睡,醒一醒。”
小家伙闭着眼任他摆弄,一点反应都没有。
陆蒙抱着人来到客厅,少年已经摆好碗筷,向他打手语。
喂完一大碗夹生饭,小家伙终于动了一下身子,挪到暖和的肩窝。陆蒙再喊他,他只是懒懒地哼一声,并不搭理。
陆蒙见他有了反应,觉得小家伙大概是累了,应当没有大问题,打算将就一晚上。
少年用力摆了摆手,着急地指了指墙上的钟,激动的脸红心跳,飞快打手语:十二点之前得换回来,不然我就出不去了!请你一定叫醒哥,他会被困在学校里!
分针已经指到了十一,还有五分钟。
陆蒙啧了一声:“你知不知道,如果灵体受伤了,可以用什么帮忙恢复。”
少年看了看不省人事的苏年,皱眉想了一会,随后用力点头,右手对着左手手腕做了一个切的动作,然后打手语:我听说用血可以,但好像不是所有人都行。
陆蒙:“什么人不行?”
少年摇头,这是不知道的意思。
陆蒙低头望着小家伙安静乖巧的脸,心说,小坏蛋,怎么每次乖乖听话都是这种情况,天不怕地不怕的,一点不让人省心。
死马当活马医。
陆蒙让苏年平躺在沙发上,银花闪烁,殷红的液滴流入唇缝,轻微的吞咽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
“手给我。”
平淡冷漠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两人俱是一惊。
陆蒙再看时,沙发上的人已经站到了少年身后,比起飘动更像是某种类似瞬移的能力。
少年赶紧递上左手。
双手交叠的刹那,钟声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