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亮的灯下,陆蒙双手撑着洗手台,微微倾身贴近镜子,镜面中的人却不是他,而是白衬衫的苏年。
小家伙捏着一只湿答答的手绢,脸上大写的不耐烦,擦拭的动作却轻柔又细致入微。
冰冷的小手张开虎口托起下颌,陆蒙配合地扬起头,目不转睛地望着专注的纯黑色眼睛,在脑海中一遍遍描绘眼前人的样子,混乱的心绪逐渐平静下来。
卫生间异常安静。
余琦宝的求救声幽幽地飘进来,陆蒙耳尖动了动,没有理会。
门外紧接着传来胡梦蝶和赵文涛笑翻了的声音。
陆蒙耳尖又动了动。
苏年视线一转,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两下擦干净脖子上最后一点妆容,往前凑了凑朝他的耳朵吹冷气。
陆蒙捉下捏着耳尖的小手,眸子里满是纵容:“好玩吗,小朋友?”
“一般。”
小家伙大概也觉得此举有点幼稚,缩手回到镜子里。
赵文涛敲了敲门:“陆哥,你弄好了吗?”
陆蒙摸了摸耳尖,推门出去,身后的小影子又回来了。
余琦宝扒着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赵文涛和胡梦蝶已经笑完一轮了,差点没忍住又要笑出来。
陆蒙柔声安慰他,这是替他洗干净身上的粘液,那两个“守护神”只是逗他玩儿而已。
屋外,雨停了。
余琦宝又坐上了专属轮椅,还是赵文涛推着他,胡梦蝶拄着拐杖在旁边健步如飞,陆蒙自然而然接下了前方探路的任务。
路边带着眼睛的树看起来很不好惹,陆蒙走在街道上总有被万人瞩目的感觉,越走进街道中央,那股阴森森的视线越强烈。
映在地上的影子悄然睁开一双猩红的眼睛。
头顶张牙舞爪的树枝瞬间变得规矩整齐,左右两侧树干上瞪圆的眼睛争先恐后地闭紧,生怕闭晚了被什么东西盯上,隐隐扭动起来的护栏刹那间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街道依然只是街道,很普通的街道而已。
陆蒙观察了一下,朝身后招了招手:“过来吧,这条路没问题。”
胡梦蝶敲了敲拐杖,狠瞪了余琦宝一眼:“算你识相,要是让我发现你耍诈,有你好看。”
余琦宝缩了缩脖子,害怕之下还有一丝疑惑。
这确实是去学校的一条近路,但这条路同时也是眼树的巢穴,那些东西不可能允许有人大摇大摆地路过才对。
他偷眼瞧一圈路边装死的树,最后望着走在最前头的陆蒙,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随后缓缓放松下来。
这一路有惊无险。
第二场雨落下的时候,陆蒙找到一栋三层别墅带着小朋友们进去。
在阁楼上已经可以看见学校的围墙和教学楼。
“多亏了年年,我们很快就能到学校,你多吃点吧。”陆蒙坐在清理干净的沙发上,把一大块面包分给了余琦宝。
胡梦蝶张了张嘴没说话,偏头冷哼了一声。
“谢谢哥。”
余琦宝等陆蒙把面包分完,然后掰下一半给了他,乖巧懂事地说,“哥也辛苦了,给你吃。”
“装什么小白花,早看你不顺眼了!”胡梦蝶一摔拐杖,腾地站起来指着被扶上沙发的余琦宝就要破口大骂。
摔杖为号,赵文涛很有眼力见地按住她,劝着她去了二楼房间:“消消气,蝶姐,马上到学校了,不值得。”
雨声越来越大,遮下了楼梯上的吵闹声。
余琦宝看了眼楼梯的方向,眼底闪过精光。
他低头抽噎了一下,嗫嚅着开口:“哥,我只是觉得哥很辛苦,一路上都是你在保护我们,哥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额前的碎发被轻轻撩起,狭长的眼眸里深不见底:“我知道,我家年年最乖了。”
少年眼睫翻飞,如蝶翼扇动。
“快吃吧,这些你也吃了,我不饿。”陆蒙把面包都塞给他。
余琦宝半推半就地吃完,忽然抱上他的腰,少年的声音软糯诱人:“哥,这里没人了。”
陆蒙愣住。
他反思了一下,还是不清楚自己从哪给了余琦宝这种诡异的错觉。
少年蹭了蹭他的领口:“你还怪我周末没回家吗?”
陆蒙恍然。
他要怎么解释才能让余琦宝相信,那天晚上他们俩只是单纯在枕头上过了几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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