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岳说着说着就陷入沉思，豁然弹起，语速飞快地喃喃自语道：“时间突然缩短，说明梦层要到转折面了，还有一层，也可能是两层。这是一个机会，如果错过这个转折面，一切回到原点，就要再等待祂翻转过一千零一个……”

他嘀嘀咕咕的事陆蒙不太听得懂，但也默默记在心里。

程岳声音越来越模糊，忽然转过头，严肃地看着陆蒙说道：“这一次的坠落结束，年哥不一定顾得上你，你带着定位器，梦园稳定后我们会派人去找你。”

陆蒙还没问出口，直觉骤然响起预警，他下意识偏头捂住耳朵。

轰！

雷霆般的巨响炸开。

刹那间，一道如梦似幻的，浓烈耀眼的紫红色光芒撕裂了厚重的黑夜，那光强烈而炽热，瞬间点亮了学校周围一小片天地。

紫红色光下亮起莹莹幽光。

“蝶姐他们撤了。”

程岳按了按耳根子，收起枪，塞给陆蒙一只蜗牛壳一样的联络器，“我们也撤，随便你往哪走，总之离那些脑子瓦特，只能被研究所操控的野蛮人远点。”

陆蒙接过联络器，不放心地看了眼宿舍楼的位置。

那道光就是从宿舍楼里透出来的。

“坠落要开始了。”程岳一溜烟跑下楼，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切记，一切以保证自己的安全为先。”

这是一场全新的坠落。

全新的体验。

陆蒙没有离开科技馆，他再次架上枪，对准宿舍楼的楼道。

面具人一拥而入，片刻后，穿着校服的少年从门里走出，握拳的手里抓着一团紫光，鲜血滴落到脚边，神奇地倒流回来，融入那团光里。

坠落让空间拉长、伸展。

隔着一段延展的空间，纯黑色眼睛准确无误地看向窗框后的青年。

联络器晃了晃，居然是振动模式。

不冷不热的少年音响起：“离建筑远点。”

“哦好。”

陆蒙摸了摸鼻子，听劝地从窗口翻出去，顺着楼梯迅速到了一层。

他下意识想看看苏年的情况，联络器对面的人早有预料，凉凉地说道：“别回头，看着点路，掉进梦层夹缝别指望我救你。”

“我只会给你放烟花庆祝一下。”

陆蒙：“……倒也不必。”

坠落在继续。

建筑和天空手牵着手翻转舞动，跳起优雅的华尔兹。

溢彩的流光仿佛舞台的聚光灯，也像一群充当氛围组的小精灵，将这场时间与空间合手献上的精妙绝伦的表演推上高潮。

叮叮咚咚的奇异响声渐渐远去，万籁俱寂，只有时空无声旋转着不为人知的舞步。

世间万物崩碎、重组……

陆蒙摸了一下身侧不知何时出现的藤椅，实心的，正襟危坐，安静地欣赏彩色流光聚合成漩涡，光影缩成小小一团，在寂静而破碎的夜幕里绽放开一朵炫彩的烟火。

一朵冷的，没有温度，没有声音，只有无数流光飞舞的烟花。

伸手一捉，彩光从指尖溜走，调皮地勾起小尾巴。

他还是一个人，也不是一个人。

高楼大厦拔地而起，一盏盏夜灯打开又关闭，像开幕前舞台的最后一次彩排。

寂寥无声的黑夜边缘亮起两颗晨星。

街巷交叉的路口，陆蒙坐在藤椅上，一个少年单手插兜缓步走来，校服衣摆飘扬在夜风中，纯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目光干净纯粹。

“我说，你听，别说话。”

苏年抬手遮住他的眼睛，声音压低，“你找地方藏起来，白狐会去找你，他的影子后边有狐尾，别认错人了。之后你可能跟着他做任务，白狐这个人，大事不含糊，小事不着调，你自己注意安全。”

眼睛上的手颤了颤，几滴温热落在脸颊，滑落进领口下。

陆蒙心跳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