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
多谢?那家伙,说了多谢?!
我浑身抖一抖,赶紧离开梦境。
推开灶房的门,小混蛋正蹲在灶台前,盯着灶膛里的火发呆。他的手里攥着那块冰玉,颜文字^(ˊ??ˋ)^被他摸得发亮。
我拿起锅盖,准备煮水——
“你去哪了?”冷幽幽的声音飘过来。
“老师给你哥送糕了。”
他的手顿了一下。
“为什么?”
“做多了呀。”
“……你每次做多了都要给人送?”他抬起头,用一种“你是不是在外面还有别的学生”的眼神看我。
“……那倒没有。”
“那你为什么——”
“因为他看起来和你一样,也很久没有吃过弗枣雪原糕了。”我半蹲着,和他平视,“而老师这个人吧,最见不得别人没吃过好东西。”
他看着我的眼睛,耳朵尖又开始泛红。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他闷闷地问。
“哪样?”
“就是——看起来对谁都好,但其实根本不在乎。”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我差点没接住。
我想了想,笑着说:“老师在常州的时候,有一次饿得快死了,有个老婆婆给了我半块饼。那半块饼,老师记了八年。”
“后来呢?”
“后来老婆婆死了。死之前说,‘小姑娘,你以后要是遇到快饿死的人,也给人家半块饼。’”
小混蛋沉默了。
以上是我胡诌的!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了些,火光映在他冰蓝色的脸上,把那双一直藏着什么的眼珠子照得透亮。
他没再说话,只是又攥了一下手里的冰玉。
然后我听见他很小声地说了一句:“……那你下次见他的时候,帮我带句话吧。”
“什么话?”
他顿了顿,把脸别过去:“我不喜欢和人分享弗枣雪原糕。”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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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坠上,嗔相越来越接近橘色,惧相也过渡到了青色。
我把石头坠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又看,恨不得给它配个放大镜。
浅黄色的心符稳稳地亮着,旁边粉色区域那丝银白色的线已经从“一根针”长成了“一根钉”……这到底是什么?
来不及庆祝石头坠的超前进展,少灵宫来新人了!
那天早上,我蹲在灶房门口吃着自己根据久远记忆做废了的鸡蛋灌饼,小混蛋在旁边百无聊赖地用树枝在地上画圈。
狱师老头儿领着一个少年穿过庭院,身后还跟着两个穿黑甲的高阶僵尸,那架势更像押囚犯。
少年看上去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瘦得像一株被风雨打折过的竹子,走起路来轻飘飘的,像随时会被风吹散。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窝微微凹陷,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大、格外黑,像两口被遗弃在荒野的古井,深不见底,也没有光。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袖口和下摆都有破损的痕迹。他的双手垂在身侧,十指纤细得像女子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这在少灵宫可不多见,这里的大多数小僵尸指甲都跟鸟爪似的。
他从走进庭院的那一刻起,就一直低着头,目光落在地上,看着自己的脚尖。
两个黑甲僵尸松开他的胳膊,他就那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株被人连根拔起后又随手插在土里的植物——
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这谁家孩子走丢了?
第二个念头是:这货犯了什么罪?偷吃供果?还是踩了某仙君的脚?
小混蛋的树枝断了。
他盯着那个少年,手里的半截树枝掉在地上,嘴巴微微张开,表情复杂得像看到有人在他面前烧了一桌满汉全席而他刚吃饱。
“这人,”他压低声音,以一种非常复杂的语气说,“看着比我还乖啊?”
我默默看他一眼:你对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但那个“乖”字我同意。
他看上去就像班级里那种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三好学生!
狱师老头儿走过来,递给我一份卷宗,我翻开一看——
“这……这是他的罪?”
老头儿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少年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影子。
他的影子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这在昔人境可不常见,在晋血月石的镇灵下,这里的每个小僵尸都有一团墨黑色的浓重影子,像一团甩不掉的墨渍。
唯独他的影子,像一张被洗了太多次的画,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灰。
我看了看卷宗,又看了看这个羸弱得随时会被风吹倒的少年,再看向欲言又止的狱师老头儿,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花小白,”老头儿说,然后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上面说了,沈剑交给你一起管了。”
“我管?!!”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是小混蛋的私人影子老师,什么时候变成少灵宫的编外管教了?”
“上面说的。”老头儿重复了一遍,眼神往某个方向瞟了一下。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远处那棵巨树的枝干上,一道黑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司律君!
我咬了咬后槽牙。
行,您可真会给我找活干!
待老头儿和黑甲僵尸撤离后,我再三确认般打开卷宗,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沈剑,误杀飞鸣宗宗主夫人李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