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僵人别打了,两只僵尸相煎何太急
“沈剑?”我试着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少年像没听见一样,依然低着头,目光固定在脚尖前三寸的地面上。
“沈剑?”我又叫了一声,声音更轻柔了一些。
还是没有回应。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只有那一下,稍纵即逝,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除此之外,他整个人纹丝不动。
“我是小白老师。”我露出一个标准的小白花式微笑。
他看着我的笑容,嘴角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小混蛋在旁边绕着沈剑转了一圈,上下打量,像一只在审视新领地的猫。
他走到沈剑面前,个子比人家矮了整整一个头,但他仰着脖子看人的气势,仿佛他有两米高。
“你杀人了?”他直截了当地问。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你也太直接了吧——
沈剑低头看小混蛋,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我又打开卷宗看了一眼:
沈剑,误杀飞鸣宗宗主夫人李氏。
就这么短短一行,没有出身,没有年龄,没有前因后果,干干净净得像一份被刻意涂抹过的档案。
我抬头看向弱柳少年。
他依然低着头,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我在说话,小混蛋在打量他——
他全都像没看见一样。他活在一个透明的壳子里,外面的声音传不进去,里面的情绪也流不出来。
这时,小混蛋突然像条狗一样动着鼻子在他身上反复侦查,最后得出结论:“你才转僵尸没多久吧?”
我睁了睁眼睛,原来弱柳少年不是原生僵尸。
等等,沈剑?飞鸣宗宗主我没记错的话好像叫沈……巍,难不成他们有点血缘?
但是……怎么会变成僵尸?
虽然书州的人僵妖三族数量均等,各自占领资源和谐共生,但作为书州最强剑宗的飞鸣宗好像不收僵尸弟子。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唉!虽然我在常州宗门打工多年,但我平时少有精力去八卦其他地区宗门的事。
所以除常州以外的事,很多道听途说的消息我从来不当回事,也就没放在心上了。
我看向沈剑,他依然没说话,只是垂下眼帘,把那点好不容易浮上来的波动又压了回去。
“会做僵尸么?”某人环抱双臂,高傲起来,“要不要小爷儿我教你啊?”
我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俩人住一起算了。
当晚,我把小混蛋拉到灶房,郑重地宣布了这个决定。
“不行!”他的反应比我预想的还要激烈,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凭什么!那是我的屋子!我一个人的!”
“现在不是一个人的了。”
“我不管!我不要!你让他住别处去!”
“别处我不方便照看。”
“那就住灶房。”
“阿耶——”我蹲下来,双手搭在他肩上,认真慈爱地看着他。
他警觉地眯起眼睛。
“阿耶,你看啊,你是少灵宫的老人了——”
“我也没来多久。”
“但你是小白老师第一个亲授弟子!”“昔人境”这个特定地理背景暂且省略了!
“以后不管老师要带多少学生,你都是他们的大师兄——”
我加重了“大师兄”三个字的语气,果然,他的耳朵动了一下。
“大师兄是什么?”他问,语气里的抗拒明显减弱了几分。
“大师兄就是——”我脑子飞速运转,“就是老师的左膀右臂,是所有师弟师妹的榜样,是老师身边最能干、最可靠、最值得托付重任的那个人,不对,小僵尸!”
小混蛋的耳朵红了。
“你想想,”我趁热打铁,“老师一个人,要管你们两个人的吃饭、睡觉、学习、玩……老师累不累?”
“……累。”
“那老师需不需要有人帮忙?”
“……需要。”
“那谁最适合帮老师?”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又觉得太自夸了,硬生生憋了回去。但他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那种“虽然我不想承认但你说得对”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所以老师把沈剑安排跟你住,不是随便安排的!”我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因为老师信任你!你是大师兄,你有责任帮老师照顾新来的师弟。你的屋子是最大的,你最有经验,你最懂事——”
“行了行了,”他打断我,耳朵红得能滴血,“让他住!虽然我知道我很优秀,但也别这么高调,别人听了会嫉妒的!”
我闭上嘴,抑制差点抽搐的嘴角。
“但是!”他伸出一根手指,表情严肃得像在谈判,“床的位置,我来摆。”
“……行。”
当天晚上,我帮沈剑把铺盖搬进小混蛋的屋子,推开门的一瞬间,我愣住了。
两张床。
一张在东墙角,一张在西墙角。
中间隔了整整一个屋子的距离,远得像牛郎织女中间那条银河。
小混蛋站在东墙角的床边,双手抱胸,一副“我已经很让步了”的表情。
“怎么了?”他理直气壮地说,“两张床我摆得不好吗?”
我看了看东墙角,又看了看西墙角。
“中间要不要再砌一堵墙?”
“不用。”他说,“但晚上不许过线。”
“什么线?”
他弯腰在地上画了一条线,从门口一直画到窗户底下,正好把屋子分成两半。
“那边是他的,”他指了指西半边,“这边是我的。”
沈剑站在门口,安静地看着地上的那条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然后他迈过那条线,走到西墙角,开始铺床,动作很慢,但很稳。铺完了,在床上坐下来,低着头,回到了他那个透明的壳子里。
小混蛋看着他,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哼”了一声,转身把自己的被子拉到了下巴。
“熄灯了!”他说。
我一抬手,灭了灯。
黑暗里,两个孩子的呼吸声在不同的角落里起伏。
一个急促而别扭,像烧开的水壶在冒气。
一个轻得几乎没有,像怕被任何人听见。
我靠在门框上,听着这两个声音,忽然觉得这屋子虽然被画了一条线,但至少,两个人都愿意待在里面了。
“阿耶,”我轻声说。
“……干嘛?”
“你今晚很棒,老师很骄傲。”
沉默了三秒。
“你少来这套。”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但我听得出来,他在笑。
西墙角那边,沈剑的呼吸声似乎重了一点点。
很轻很轻的一点点,但确实,重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