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之日,锣鼓喧天,公主仪仗鼎盛,卤簿丰富,风格雅艳,声势浩大的向皇宫行进。
六名青衣侍女前导清道,其后是乐队敲锣打鼓,笛、笙竞相发声。一名彩衣宫女高擎代表皇家的雉尾扇,身后的十六名手执偏扇和十六名手执团扇的彩衣侍女夹道步行。
公主乘坐着级别极高、排场极大的厌翟车,四匹赤骝马驾车,驭者十人,车身赤质,金饰点缀,紫油幔和红锦帷加以装饰,朱丝络网固定,车厢两侧还填装了密排五彩翟羽,象征尊贵无比。
含瑰和燕羽裳一同坐在车厢里,燕羽裳举止自如,含瑰却因为穿衣打扮而满不自在。她梳两博鬓,戴花钗九树,九支主钗,每钗多枝,在她的发髻上,左右各四、正中一,对称的插成九簇。花钗以金质为主,宝钿镶嵌珠玉,钗头铸作翟羽,支支沉甸甸的,压得她直不起脖颈。她身着褕翟衣,布以青质,五彩翟鸟的绣纹遍布衣与裳,内搭青纱中单、黼领、朱红罗縠缘边,一层一层的堆叠在她的身上,束缚着她的一举一动。
十里长街,行人纷乱,六十名持戟卫士列道,十六名内给使夹车而行,南流靖和靳沉荼混在其中,其三手执行障,其二手执坐障,织锦屏风随风飘荡。驸马朱衣玉带,骑着高头大马,跟随在厌翟车后,但他并非垫底,因为仪仗队伍的末尾是六辆从车,载女官、行李、礼物。
浩浩荡荡的公主仪仗队伍接近皇宫时,门楼上的天潢贵胄一看,锦障如霞,扇影成阵,青盖朱轮,鼓吹清和。
皇宫将近,初为人妇的含瑰十分紧张,燕羽裳察觉后转移她的注意力:“你准备了什么回门礼?”
含瑰如实道:“女官告诉我,我准备一些亲制的绣褡、香囊、袜履、针线盒即可,以表妇功和孝心。”
燕羽裳好奇道:“驸马准备了什么回门礼?”
含瑰回忆道:“四匹良马、玉璧和玉珮、锦缎百匹、酒醴、山珍海味。”
燕羽裳评价道:“准备得很充分。”
含瑰却道:“不论我们准备什么回门礼都只是聊表心意,父皇作为皇帝金玉满堂,不缺这点礼物。”
驭者骤然停车,车厢晃荡一瞬,含瑰的身子歪向一侧。燕羽裳心生不满地挑起帷幔,质问道:“因何停车?”
驭者恭敬地低头,“回禀公主殿下,太监拦车。”
燕羽裳听罢,心头一惊:“进宫搜查!?”她下意识地摸上身边的剑鞘,那是南流靖的剑,又摸上腰间的佩剑,这是她的剑,她一人携带两把剑,属实可疑。
她比谁都更先领教过这些太监,各个像老狐狸一样狡猾,一旦被他们搜查到这两把剑,她恐怕难以脱身。
情势紧迫,不容退缩,燕羽裳深吸一口气后,勇敢地走出车厢,故作昂首挺胸道:“公公拦车,所为何事?”
太监卑躬屈膝道:“回禀公主殿下,咱家特来传达圣上口谕。”
燕羽裳提心吊胆道:“准。”
“二位公主离宫许久,陛下思念至极,如今二位公主一同回宫,乃是为皇家添灯加彩的一大幸事,陛下欢喜。”太监故意停顿一瞬,吊足胃口后继续道:“陛下为表思念之情,特许含瑰公主和驸马爷在皇宫中留宿至元旦佳节,赐居宝华殿,愿含瑰公主和驸马爷不负恩泽。”
燕羽裳松了一口气,确认道:“除此之外,别无其它?”
太监谄媚道:“回禀公主殿下,咱家不敢啰嗦,别无其它。”说罢,燕羽裳放心地回到了车厢里。
随后,含瑰轻挑起帷幔,浅露下半张脸,朱唇一开一合道:“有劳公公了。”太监听罢,躬身行礼后侧身让路,公主仪仗队伍以始前进。
进宫后,公主为首的一支队伍径直地驶向太极殿,含瑰和驸马必须在此拜见帝后。燕羽裳许久未见自己的母亲,难掩思念之情,不由分说地跟随着含瑰一同迈入太极殿,而驸马止步于丹墀。
太极殿内,高台上有两把交椅,龙椅上坐的是燕帝,凤椅上坐的却是贵妃。因为众所周知,当朝的国号为侜,大侜没有皇后,只有一位贵妃行使皇后之权,而这位贵妃便是燕羽裳的母亲。
然,贵妃行使皇后之权并非殊荣,而是彻头彻尾的无奈。贵妃本是燕帝身为将军时的发妻,燕帝登基称帝后她本该是皇后,可燕帝出人意料的将她封为贵妃,吃穿用度依制皇后,掌管凤印,派头与皇后无异,只缺皇后之名。
开国以来,百姓为此事争论不休,各种说法层出不穷,真相始终沉默不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贵妃因此化身妒妇,以皇后之权制霸后宫。
燕羽裳时隔多久再见贵妃,心情澎湃,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贵妃。贵妃打扮华丽,精美的孔雀金钿的两边插着两支流珠凤钗,像两根贯穿心腹的金箭,被乌压压的大殿映衬得,好像在阴天下低飞的扑棱蛾子。她与燕帝的雍容华贵不相上下,却像两颗月亮笼罩着大侜,一颗狰狞,一颗哀愁。
太监站在燕帝的方寸之地,主持道:“肃立。”三人端正体态,目视前方,以示恭敬。
太监又道:“跪拜。”三人井然有序地下跪,上身挺立,双手合于胸前。
“一拜礼。”三人颔首,礼毕后保持肃立。
“二拜礼。”三人俯身,礼毕后保持肃立。
“三拜礼。”三人磕头,礼毕后保持肃立。
“礼成。”太监说罢,转头看向燕帝,燕帝发话道:“平身。”
三人异口同声道:“谢父皇。”话落,三人齐齐地起身。
燕帝和颜悦色道:“含瑰,去仪德殿见见你母妃,你出嫁的这些时日里,她一直很想念你。”
含瑰低眉顺眼道:“儿臣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