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不要同我一起?
这可能是殷红线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邀请她。在惊影门,她是掌门首徒,天赋极高,一日之间大部分时间都沉浸于练功修习,还有一小部分时间则是一个人在沙山上躺着。
她不是纯粹的中原人,也不是纯粹的北漠人,也许是因为身体里血脉的作祟,对于北漠人们总爱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载歌载舞,她似乎有些无法融入,倒是沙山上的月亮,她一看便是好久。久而久之,大家也都知道首徒总是独来独往,但她练功又练得极好,同期的弟子里面,她是最厉害的。
一个孤僻的强者,总是能换来不少畏惧。
何况,这人还是半个异乡人。
顾千泷说完这句话后脑子又哐当一下,双颊立刻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好在窗边有阳光,照在他脸上不让这点红那么明显。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杯子的茶,一口灌入,心道冲动,太冲动了……
“等下……”殷红线提醒他,却来不及了。
顾千泷被热茶烫得涨红了脸,但又觉得此时吐出来并非君子之风,强忍着灼烫含了几秒,滚烫着入了喉。旋即胸腔内跟着了火似的,将他那激烈跳动的心跳声放大了千百倍。
殷红线看傻了眼,只得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你还好吗?这是干净的。”
顾千泷缓缓摇了摇头,接了帕子,柔软丝滑的帕子触及唇角,一阵清甜的芬香也随即入了鼻腔。
真好闻。
人的五感总是如此,其中一感的感受被放大了,另外几感就会淡弱不少。此时正是如此,顾千泷的嗅觉被这阵芬香填了个满,那灼痛也好像不那么明显了。
等他缓过了这阵劲,他在心里骂自己:怎么搞得这般狼狈!
不过好在殷红线好像没怎么注意自己,沉默地喝着茶,就像是在思考自己提出的问题是否可行。
他清了清嗓子,哑着声说:“我是说...你不是要寻舒怀吗?不如跟我回趟故剑。李前辈和我与你同行,你就不用怕你师叔他们找上你了。”
殷红线没说话。
“你是第一次来中原吧,人生地不熟的,咱两如今也算是朋友了,跟我同路,少走冤枉路。”顾千泷观察着她的表情循循道。
殷红线终于开口了:“可我如今在黑市通缉榜上。”
顾千泷笑了笑,从怀中摸出了一张纸,上面正是黑市通缉名册。
中原的江湖可真热闹,通缉名册上竟然足足有三十四人被下了悬赏,她找到自己的名字,在第十九位,不前不后的位置,怎么看都比那金光闪闪的前几位逊色。
“黑市而已,有钱就能左右。”顾千泷说,“我已经让人将你的名字撤了,况且,你认为,中原有多少人知晓你的姓名?”
殷红线沉默了一会说:“不无道理。”
顾千泷笑起来;“所以,怎么说?同行如何?”
“好。”
李天成虽是作为半个嫌疑人与顾千泷一同前往故剑,但他素有盛名,又喜独来独往,顾千泷便也拒绝了充州城里故剑之人的护送。
李侍郎知晓江湖之事,他插不上手,满心急迫无处使,临行前,他看着顾千泷欲言又止,最后只叹口气,余下一句,若是有余力帮他寻一下李纬吧。
辞别李侍郎,李天成与顾千泷各自骑上马出了城。
城外茶肆繁忙,却有一白衣女子静坐其中,不紧不慢地喝着茶。
殷红线没等来约好的人,却先等来了莫扉。
莫扉一改前些日子里在李府的容貌,祛了大黑兜帽,一副中原人打扮,他没有带随从,只静静地坐在了殷红线的对面。
殷红线替他斟了一杯茶:“师叔,请。”
莫扉也不客气,举杯一饮而尽。
这是他们离开北漠后,第一次心平气和地面对面坐着,没有刀光剑影、也没有悬丝幻偶。
“红线,何至于此?”莫扉先开了口,“快把玄正令交还惊影门,我就当无事发生过,你继续回来当你的首徒。”
殷红线笑了笑:“师叔,你不觉得很好笑吗?我一离开北漠,你就将我打成了大逆不道的弑师之人,现在又要来劝我?你不矛盾吗?”
莫扉道:“我那也是听信了谗言,师姐功法深厚,却突然走火入魔,任谁都无法接受,这个节骨眼上你还携玄正令出走,我怎能不怀疑你?”
“正因为师父走得突然,我才不能这么轻而易举地将玄正令叫出来。师叔,若是你也为惊影门好,这时候应当做的是将师父的死因查个明白,而不是追着这玄正令满世界跑。”
莫扉沉默了许久,最终是叹了口气:“可是惊影门不可一日无主。玄正令是祖师爷的信物,那些部族本就有异心,没了玄正令,他们更蠢蠢欲动。”
“玄正令终归只是个信物,若是大家都信服于你,不管是天正令、地正令,也没有人心所向来得可靠。玄正令我暂时不会交给你,你一心为惊影门好,那大家自然都会追随你。”殷红线说,“师叔,师父的死我是定要查个明白的,若师叔问心无愧,那便回北漠等我回来就是。”
莫扉死死地盯着她,宽袍之下,拳头已握紧,内力在指尖盘桓,他的忍耐力已经告急。
“前辈,我们在此处先歇会喝口茶吧。”
“怎的才出城门就要休息?你们故剑之人也忒细皮嫩肉!”
莫扉松开拳头,内力消散。只见一老一少、一刀一剑,在殷红线背后坐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