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你也不想看到惊影门大乱吧?你们北漠的事情我原本就管不着,但那毕竟是玄慈的心血,于情于理,在她死后,我也应当帮她看护着些。她的弟子有违门规,那我便帮她引回正途。”
“我师父是怎么死的?”殷红线听着有些心力交瘁,懒得管她那些长篇大论,将自己的问题直接抛出。
舒怀:“我不是说了吗?她练功走火入魔。”
“你与莫扉又是如何勾结上的?”殷红线再问。
勾结这个词好像触怒了舒怀,她猛的扑到殷红线身上,揪着她胸前的衣服说:“什么勾结不勾结?你要我说多少遍,是玄慈自己!她自己!非要练那什么功法!”
舒怀的情绪激动,说着说着竟然又开始笑,笑声有些凄凉。
殷红线现在受制于人,目不能视,又无内力可用,此刻被揪着也只能平心静气的,等着她这阵疯发完。
好在她发疯的时间并不久,这几句话讲完又平静了下来,再度开口听起来又是言笑晏晏的。
“红线,你乖一点,乖一点好不好?我不会让莫扉伤害你的。”
殷红线几乎立刻断定,舒怀好像脑子有点问题,精神看起来不是很正常。
舒怀帮她把弄乱的衣服整理好,柔声道:“莫扉只要玄正令,你跟着我,不会有事的。”
“为什么?”殷红线轻声问。
“因为我很喜欢你,小红线。”舒怀摸了摸她的脸,只是甫一触碰,就被她躲开了。
舒怀笑了笑,放下手,“那时候在北漠,你也很喜欢我啊。我这辈子没孩子,一个人过了很久,我很寂寞。红线,多陪陪我吧。”
殷红线默然不语。
两个人安静地呆了一会,这期间,舒怀颠来倒去地讲了许多,一会儿是她当年来北漠看自己的事,不过殷红线大多没印象了;一会儿又讲到她与玄慈游历的一些事情,殷红线惊讶地发现曾经在玄慈嘴里听过的事,到了舒怀这儿竟然滋生出了不一样的视角。
比如说——
多年前,政权迭代,四方割据,她们行经一座边境之城,城内百姓被连年战乱所扰,北边总派军队来掠民,时不时地就有百姓和牛羊被掳走。
她们到此地时,恰巧就赶上一波。
朝廷的队伍刚走,北边就迫不及待地来了人。守城官兵力量薄弱,眼睁睁看着被掳走了上百人。
玄慈于心不忍,晚上偷偷跟着掠民队伍,想找个机会将百姓放了。舒怀觉得她疯了,几百名百姓岂是说放就能放走的?北边军队出身游牧民族,最是擅长马上作战,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人被放了?百姓两条腿,他们四条腿,即便是发现了又怎么会追不上?
舒怀觉得她是在做梦,慈悲心肠过于泛滥,往常行侠仗义帮助几个人也就算了,这会儿吃了豹子胆,敢去挑战国家政权了。她们跑江湖的,一多半都不愿意和朝廷打上交道。
道理玄慈都懂,但她就是无法坐视不理。舒怀不愿意就不愿意,她便自己去。
入了夜,她独自一人来到了北方军队驻扎之地,等到夜深人静,人们睡意最浓之时,她潜入队伍中马匹所在之处,将锁着马的缰绳全都解了,又悄悄回到了自己的马旁边,俯身在马耳朵边说了几句,那马便嘶鸣两声,冲进了队伍的马群中。
马受了惊,一时之间整个营地都是马的叫声,没了缰绳的束缚,群马开始疾驰。
守夜的人大惊,吹响骨哨。马无动于衷,自顾自的狂奔。最后整个队伍中的人都被吵醒,他们是游牧民族,没了马就相当于失去了左膀右臂,驯养一头战马的成本可不低,很大一部分人都去追马了。
就在这时,玄慈联系的守城兵从埋伏好的暗处冲了出来,一番激战终于夺回了被掠走的百姓,边城百姓和官员为此很是感激玄慈。
“你说她是不是太爱出风头了,城里人把她当女神一样追捧夸赞,还为她塑了一座像,她可开心了,”玄慈讲完之后摇了摇头,“但我一直想不通她为什么非得这么做,她只有一个人,若是被抓住了,可就要送命了,那些人说到底和她并无关系啊,难道就这么享受遭人爱戴的感受吗?”
殷红线记得这事,玄慈的口中,游牧部落劳力匮乏,要发展壮大只能掠夺资源,而那些无辜百姓便是资源。可人到底是人,怎么能是被随意掳掠的资源呢?只要有一线机会,她都会选择去试试。
“那你呢?”殷红线问。
舒怀:“什么?”
殷红线:“师父救百姓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舒怀顿了顿:“我在……”
那只是个寻常的夜晚,她在睡觉而已。
“你看,这就是你与她的区别。”
舒怀:“你说什么?”
“你与她同行甚久,竟从未发现她心中所求之道么?”殷红线笑了声,“你当那些流离失所是寻常,是青天之下与自己无关的事,所以你注定与她越走越远。”
舒怀用一种怪异的语气说:“你在说什么?我知晓她的兴趣,会做她喜欢吃的菜,愿意陪她走遍四海,我怎么会与她越走越远?”
殷红线叹了口气,问她:“那你们后来缘何分开?”
“因为……”
殷红线轻声问:“因为什么?”
舒怀的声音冷了下来:“因为北漠大乱,她的师父急召。”
“你觉得她应当回去么?”
“不该!当然不该!那就是一堆烂摊子!她这一回去就再也没离开过北漠!我们还未走完我们的计划,她与我约定,北漠安定就回来继续,可后来呢?她被那该死的、吃人的责任吞了,她最喜欢的自由、畅快,通通没了!还有对我的承诺,没了!全没了!我恨死她了!”
殷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