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红线试着动了动,果然不疼了,不由惊叹道:“真不疼了,先生好生厉害。”
“基本功罢了,厉害的还在后头呢。”白墨把顾千泷点来的灯拉近了些,正了神色,严肃道,“等会我会在你头顶的穴位上用针,将你的真气引上来,你眼内的小蛇躁动不安,会疯狂游动,到时你会觉得又疼又痒,但都要忍着。”
殷红线没什么迟疑便又点了头。
白墨又拿了个小盒子给顾千泷,指使他道:“你拿着这个,等会我翻开姑娘的眼皮后,会用火针将蛇一条条引出,引出之后你要迅速用这盒子接住,手脚麻利些知道了吗?”
顾千泷神色凝重,接过盒子。
“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些长,姑娘若是受不了了,就喊我停下,咱们可以歇会继续。”
殷红线却摇摇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不用,先生只管一鼓作气,我能受得了。”
白墨挑了挑眉,与顾千泷对视一眼,眼中的赞赏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来。顾千泷却是暗自捏了把汗,因为他确确实实地看到了那眼皮之下的小蛇,饶是他再大胆,那一瞬间也起了不少的鸡皮疙瘩,一条条引出来,那注定是一个狰狞而漫长的场面。
与殷红线知会一声后,白墨就开始了,那根细细的银针没入殷红线头顶时,白墨和她眼睛都没眨一下,反而是顾千泷忍不住眯起了眼睛,白墨便打趣他:“又不是扎你头上,你做出这副模样作甚?”
顾千泷轻声道:“我第一次见这种场面。”
白墨就笑:“那等会看到蛇你不得吓哭了?小千泷?”
顾千泷没什么话说,但却看到殷红线也勾了勾唇角,突然就懂了,白墨这是在缓解她的紧张,寻常人要是知道自己接下来要经历什么恐怕早就要崩溃了,但她却始终保持着镇定。
顾千泷着实有些佩服她。
殷红线表面如此,但身体里其实并不平静。头顶上那根针仿佛具有无穷的吸引力,她感到身体里的真气在四处流窜,四肢百骸仿佛被打通了似的,真气横行其中,通畅无比,而这些气最终都流向了她的头脑。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头要爆炸了,耳鸣“轰”地一声冲破了耳膜,白墨和顾千泷的声音开始变得模糊遥远。
要挺住。殷红线在心里说。
她忍不住捏紧了手,指节泛起了苍白,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地沁出。等她终于快要习惯头顶剧烈的感受时,白墨说的眼睛的感受便来了。虽然知道眼皮之内有小蛇,但到刚才为止,她是完全没有感觉的,很难去想象这在眼皮之内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直到此时,她才突然清晰地感觉到眼皮之内好似真的有细小之物开始游动,随之而来的便是灼热感,火一样的灼热感,烫得她觉得自己的眼珠在膨胀,几乎要爆裂开来,只有将它们抠掉,这种感觉才会平息下来。
一双凉凉的手触摸到了她的眼睛,接着她就觉得眼睛一凉,有人对着吹气似的,疼痛感不减,瘙痒感也上来了。
隐隐约约的,她听到了白墨在说话。
“红线姑娘,我要开始引蛇了。”
殷红线想说好,但发觉嗓子紧得很,声音是有些嘶哑的,随即她感觉有一只有力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怕。”
紧接着,眼皮一阵刺痛传来,她下意识想眨眼,但被白墨牢牢的箍住了,秀眉狠狠皱起。
白墨冷冷道:“快,盒子,这小玩意还不肯走,抓着人家姑娘不放是做什么,前世流氓投胎成畜生道了?”
随着一条条小蛇被白墨剥下,殷红线脑子里混混沌沌的,但眼前不再是漆黑一片,隐约有了光线,即便依然不能视物,却也代表着她的眼睛在好转。
白墨又说了些什么,殷红线已经听不清了,好几次她意识不清要倾倒,身后都有人托住了她,给了她一些力量。
“闭眼。”
殷红线依言闭上眼睛,刺痛感还在,但很快,一块带着凉意的湿布覆了上来,同时,还有一股奇异的香味钻入了她的鼻腔之中。
“这是洞府特制的药,你且用它敷上十日,届时才可摘了这布。这十日之内,可千万别让眼睛直接接触日光直晒。”
殷红线伸手,轻轻摸了摸这条布的边缘,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居然有些抖。
只听得顾千泷在一旁问:“如此便好了么?”
“不然呢?你还要做什么?”白墨做完了这一切,语气也轻松了下来。
“那这药每天都要换?”顾千泷又问。
白墨:“每天换一次,我等会将剩余的药材给你,你自己替红线姑娘换吧,我这就要回洞府了。”
此话一出,顾千泷和殷红线俱是一愣。
顾千泷急道:“怎么这就回了?我不通医术,哪能帮她换药啊?”
“这有何难?剂量我都调配好了,你只需浸湿这药布,将药洒上,然后将药布覆上姑娘的眼睛,就像我刚才那样,你不是瞧见了吗?你要实在觉得自己毛手毛脚做不好,你换你大嫂二嫂来。”
顾千泷看了眼殷红线,声音小了些:“我……倒也不是怕……”
殷红线听闻此言也是淡淡一笑,额头未干的汗珠亮晶晶的,她轻轻摇头,“没事的,你尽管来。”
“你看人家姑娘都说好,你怂个什么劲儿?”白墨收起医具,摇头晃脑地说,“这西域小蛇难得一见,我得趁它们还活着带回去给我师兄研究研究。红线姑娘,这就告辞了,有缘再会!”
殷红线忙站起来,恭敬道:“白墨先生,搭救之恩,红线谨记于心,来日若有……”
白墨手一挥,“别别别,医者该做的事,别给我上那么重的包袱,好好活着,好好用眼睛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殷红线垂下头,“嗯……多谢白先生。”
与顾昭作别后,顾千泷将白墨送至码头,扬手招来故剑的船,同船夫叮嘱一番后送白墨上了船。
“行了行了,回吧,别黏黏糊糊的。”白墨不耐道。
顾千泷没理他,该说的还是要说:“船会送你到青州,到时候白大哥就要自己行走了。”
白墨嘟囔道:“说得跟我腿断了似的。”
顾千泷失笑:“那就送到这儿了,有空常来玩。”
白墨站在桥头看他,青年立于码头,丰神俊朗、意气奋发,不由得想到了昨日的对话,他便道:“我急着回去其实还有一事,昨夜我想了想,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我着急回去确认她的心意。”
说罢,白墨一阵大笑,船也动了起来。
顾千泷用力地朝他挥着手,大喊:“祝你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