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殷红线辞别故剑众人,与顾千泷踏上了回北漠的路。
来时急迫紧张,一路上的风光景色皆没入眼。如今一番经历后,殷红线竟对路途中所见起了不少兴趣,江南毕竟与北漠大不相同,一有不了解的东西,顾千泷也悉心解答。
落日熔金之时,殷红线与顾千泷打马经过了一座古刹。古刹明黄,与金色的光线相映,门前一棵千年古树倒伏,树干上密密麻麻的灰黄枯藤,沿着枯朽的躯干缠绕到了层层屋檐上,越往上走枝木上竟开出了白色的小花,株株相连,看上去极其繁茂。不远处,佛塔拔地而起,在朦胧的白色小花中影影绰绰。
顾千泷拉了缰绳把马停下来,“再往前走可能没住处了,咱们先在这古刹里住一晚吧。”
殷红线欣然答应。
两人纷纷下了马,把马安顿在了旁边的马厩之中,随后便向寺里走去。
一入寺庙正门,檀香味便飘了过来,伴着阵阵经文之声。
院中有一小和尚正拿着笤帚清扫地面,一抬头,便瞧见一男一女进来了,他眯眼一瞧,皆是好样貌,黑衣青年身姿挺拔、丰神俊朗、剑眉星目,是个才俊模样。白衣女子面容白皙、长发微曲、看起来仙气飘飘的,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味。
是养眼的一对才子佳人。
小和尚这么想着就丢了笤帚,小跑两步前来询问,“两位要上香?”
顾千泷同他行了个佛礼,礼貌问道:“小师傅,我们想借个宿。”
小和尚年纪不大,估摸着也就十一二岁,眼睛眨了几下,“你们等下,我去叫我师父。”
说着就转头跑了,没等多久,他又出来了,这回是跟着一个大和尚。
大和尚一身袈裟,瞧着价值不菲,日照之下还闪着亮丽金光。他优哉游哉地慢行至两人面前,微微含身弓了一弓:“两位施主是要投宿?”
“是的,您是这儿的主持吗?”顾千泷问。
大和尚道:“是,贫僧圆鉴。”
“圆鉴大师。”两人一同对大和尚行了个佛礼。
圆鉴引他们往里走,“既然来了,两位便上柱香吧。”
大殿内烟雾缭绕,有些熏眼睛。殷红线的眼睛虽然好得差不多了,但此刻仍是觉得些许不适。顾千泷见此挥了挥空气中弥漫的烟,又从怀中抽出一条带子,帮她系上。
殷红线道了声谢。
顾千泷自己先上了香,又帮殷红线点上,小心放到她手中,引着她找到蒲团,又插进香炉。
圆鉴看着这一切道:“女施主是有眼疾?”
殷红线淡声道:“是。”
圆鉴听她不想多说,便也不再多问,带着他们来到另一个院子。
“这些厢房都是客房,我们小寺因此能用的房间也不多,恰好只剩两间了,你们是要一间?”
顾千泷温声道:“两间。”
圆鉴一愣:“我观施主郎才女貌,男施主又如此贴心备至,竟不是夫妻。”
顾千泷笑笑道:“我朋友近日眼睛有些问题,顺手多照顾一下本就是应当的。”
圆鉴点点头,也不再多问,推开一间厢房,“你们就住这间和对面那间吧,有事叫我那徒弟就行,就是那个小和尚,饭食可以去斋堂吃,不愿意也可以让我徒弟送过来。”
顾千泷应下,见圆鉴又摇头晃脑道:“咱们小寺小庙,香火也不大旺,施主,咱们得交点投宿费。”
顾千泷笑了笑:“那是自然,多少呢?”
圆鉴伸出手,明明白白地伸了两根手指头出来。
顾千泷一愣,居然要二两银子,他眼神飘忽到袈裟上,突然明白了这老和尚身上怎么这么珠光宝气的了。
不过出门在外的,少惹是生非好。
顾千泷将银子放到圆鉴手心里,他眉开眼笑地走了。
“嗯?多少钱?”殷红线再没听到两人说话,便随口问道。
圆鉴一走,殿外空气也清新多了,殷红线将眼前的布条子取下,打量了一下这厢房所在。
顾千泷答道:“二两银子。”
殷红线一愣:“多少?”
顾千泷:“二两。”
殷红线想起自己在充州时帮老板娘干活,每天挥汗如雨的,干了大半个月才一贯钱,不觉沉默了下来。
顾千泷在厢房内转了一圈,摸了摸桌上的灰,到处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不对劲的后道:“你就住这间吧。”
殷红线:“这老和尚好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