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千泷一愣,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这都转了一圈了,没想到殷红线还在琢磨着钱,一时间觉得她特别有趣,笑得停不下来。
殷红线:“你笑什么?”
“没有……”顾千泷平复了好几下才收敛了笑意道,“我先前觉得你很特别,性格冷冷的,好像除了你师父的事之外什么都上不了你的心,对人对事也很分明,不该手软时从不手软。现在呢,又觉得你很有趣,竟然也会为了二两钱思虑那么多。”
一番话听得殷红线又沉默了,她叹口气道:“没钱也过不了日子啊。”
顾千泷就拍着口袋笑:“放心吧,我有钱。”
殷红线不说话了。
顾千泷这时候突然便觉得,眼睛真是传递人情绪最重要的器官啊,之前殷红线失明,看不到她的眼睛,她讲话语气又平平淡淡,情绪稳定,很难揣度出她的真实所想。但此时,他却清晰地看到了她眼里流露出来忧虑与无措,结合此时境地,竟觉得万分可爱。
能看到她的眼睛真好。
顾千泷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没等他缓过神来,殷红线突然转过了身,语气似乎有些挫败:“那便先欠着你吧,等我回了北漠,我再还你,我也不是什么一点钱都没有的穷光蛋。”
顾千泷没忍住笑了。
殷红线看着他不说话,顾千泷立刻收了笑。
殷红线垂下头,声音小了些:“虽然没你那么有钱,但是二两银子还是能拿得出来。”
还没等她说完,顾千泷的手已经放到了她头上,轻轻摸了摸,“我知道的。”
很奇怪,顾千泷总想摸一下她的头。
两人收拾妥当后,一同前往斋堂用餐。
寺院清修,只有一碗素面,大大小小几个和尚围坐在一起。圆鉴见他们到了,指使小徒弟来伺候他们,小徒弟委委屈屈地放下碗筷,朝他们走去。
“两位施主,看着坐吧,咱们这儿人不多。”
顾千泷牵着殷红线挑了窗边上的位置坐下来,待面食煮好,两人便安安静静地开始吃。那边的和尚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什么,一会儿是说经书,一会儿又说哪里施粥,天南地北的说了去。
圆鉴吃完后,又嘱托了小和尚几句,悠哉游哉地走了。小和尚愁眉苦脸又搁下碗筷,去下了一碗素面端着就要出去。
顾千泷的位置离门口不远,他便喊住小和尚,“你这是送哪去?”
小和尚道:“还有一位客人,神神秘秘的,你们前后脚进的庙,要求给他送过去,要是都像施主你们这样的就好了!”
说罢便走了,谁知没过多久,他竟然端着面原封不动地又回来了,一边走一边嚷嚷:“师叔!他嫌我们的面太清淡了,说什么就算没肉,也得撒一把青菜!”
师叔哼道:“那让他再多交点钱。”
“都做和尚了,还一身铜臭味?”
这师叔的话音还未落,斋堂门口便传来一个青年的声音。
殷红线如今的耳力越发敏锐,她轻声道:“好耳熟的声音。”
顾千泷循声望去,一个身着深蓝色劲装的抱剑男子长腿一迈,跨进了门槛,他扬着下巴,玩味地睨着那几个和尚。
这不就是先前在破庙吃了他鸡的那个年轻人吗?!
年轻人目不斜视地就朝着小和尚口中的师叔去了,那几个和尚还都端着碗仰着头看他,他冲着其中一人挑了挑眉,“嗯?”
那被选中的和尚下意识便站起来,给他让了个位置,他一撩衣袍一屁股就坐了下来,把怀中的剑一巴掌拍到了那张有了些年头的木桌上,震得桌上的碗都动了动。
殷红线小声道:“是他。”
顾千泷也压低声音低下头道:“没错。”
年轻人看了看桌上那群和尚们的吃食,不由得啧了啧嘴:“这不是青菜吗?怎么我没有?”
那位师叔咽了口口水,似乎觉得这是自家地盘,不能输了气势,努力挺了挺脊背道:“我们小院清修,比不得其他大的寺庙,施主若是想吃些好的,要么去别家。”
“我不,我就想在这,风景好。”年轻人不吃他那套,指了指那盘没什么滋味的青菜说,“这盘菜,我也要一盘。”
师叔便道:“那施主得加些钱。”
年轻人嗤笑一声:“我没交钱?二两银子能买多少菜了,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修习修到猪肚子里去了,猪肚子还能吃呢,你们的修习能用来做什么?我看你们主持穿得光鲜亮丽的,怎么连青菜都吃不起?还是说他苛待你们,若是如此,说与我听,我替你们教训教训他。”
师叔听得眉头直跳,不住地朝小和尚使眼色,让他去请主持来。年轻人自然不是瞎子,转头就抓住了小和尚的后颈脖子,低声道:“你就说天王老子来了,让他端点好菜来。”
手一松,小和尚撒腿就跑。
年轻人一抬头,倏地一愣,瞧见了在门口窗边静静地看热闹的一男一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