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庄主可看好了。”
握住了剑的秦九剑浑然变了一个人,气势凌人,如九天之上呼啸而下的狂风,卷着萧瑟之气掠过所到达的每一处。
剑气抵达之处,无不为之震动。
顾千泷被那剑气卷起的风蒙了个满面,带着他的鬓发一起飞扬起来。
随之而来的便是那有些钝了的剑刃。
顾千泷侧身躲过,也抽出了自己的佩剑。
铁器相交,铮铮嗡鸣。
顾千泷的剑是上好的,但在交手中讨不了一点好。秦九剑的剑快,完全压制了他,他只能跟着他的节奏,但很快,秦九剑翘了翘嘴角,觉得时候到了,蓦地转换招式。
顾千泷反应不及,叫秦九剑抓住机会,等他回过神来,那尖刃已经指着自己的咽喉。
秦九剑一歪头,冲他挑眉,轻轻用剑尖挑了挑他的下巴。
没说话,但是意思已经明了。
如何?
顾千泷:“果然不同凡响。”
他自认没什么武学天赋,但那是相对于那些顶尖高手的,和普通人比起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秦九剑给他的感觉只有两个字——疾风。
他似乎配得上现在已有的那些名号。
秦九剑收了剑,笑吟吟地说:“那可以捎上我了吗?”
顾千泷似笑非笑地看过来:“我说了不算,你得问红线。”
秦九剑也不扭捏,转头又喊道:“红线姑娘,如何?可以和你们一块去了么?”
殷红线站在门口,看完了他们全程的切磋,内心泛起波澜,良久,她点了点头:“当然。”
是夜,三人月下小酌,聊着各自人生中的所见所闻。
殷红线自西域行至中原,原以为所见已是丰富,谁料另两人才是真的游四方、赏千景之人。她听得入迷,虽是未曾见得,但脑中竟也绘就出了他们所说之景,有那么一瞬间,开始后悔自己没有早些离开北漠看看外面的世界。
顾千泷与秦九剑出乎意料的聊得来,两人都是爱四处见识的人,从天南聊到地北,甚至约好了改日要一同去没去过的东海。
殷红线在一旁听得生出了憧憬,轻声问:“可否带上我?”
秦九剑大笑:“何不呢?”
顾千泷浅浅笑着:“求之不得。”
这人间就是如此,总需要有一些值得期盼的事情,才可以支持自己走下去。殷红线原以为师父走后,自己又会落入汪洋之中,风吹浪急,要翻过一个又一个窒息的浪潮。可如今,她觉得自己好像是抓住了一块浮木,借着这浮木发现,风急天啸之间竟是另一番波澜壮阔的景象,原来并非只有风和日丽才是好景。
秦九剑将壶中酒一饮而尽,抹了抹嘴,“结三五知交同游,这不就是江湖的意义吗?”
手中突然被塞了一块蜜饯,黏黏糊糊的,糖渍一摸就掉。
“尝尝,我从家里带的。”顾千泷的声音在耳边不远处响起,像偶然经过的穿堂风一样,带来一阵凉风。
殷红线将蜜饯放入口中,先是一股强酸袭来,她忍不住眯起眼睛。
顾千泷在旁边轻笑出声,带着些得意道:“酸吗?”
殷红线点点头。
仿佛是小孩的恶作剧得逞,他笑得更开怀了。
殷红线心想真的很酸,酸得她都快感受不到自己的牙了,舌尖酥酥麻麻的,偏偏这蜜饯的效果又很持久,饶是如此,她也没有将蜜饯吐出来。渐渐的,那股酸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腻得她发晕的甜味,从没有尝过如此甜的蜜饯。
顾千泷问:“现在呢?”
殷红线说:“甜。”
“是的,就像这蜜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顾千泷缓缓道。
殷红线眨了眨眼睛。
这夜,大家都饮了些酒,睡得格外沉。
不知什么时辰了,整个寺院一片安然,人在酣睡,群兽归巢,月夜之下,徒留树影。
突然之间,群鸟被惊起。
嘶哑的鸟叫声变了个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