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把极其普通的剑,但使用痕迹却十分明显,剑鞘上划痕不少,冷铁出鞘,只见剑刃也有几处缺口。顾千泷铸剑世家,当即就看出了这剑虽新,但材质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低劣。
顾千泷的武器也是把剑,是成年时亲自打的,这是故剑的传统。故剑的每个子弟,在成年之时拥有的第一把武器都是出自自己的手。不过顾千泷确然没有太高的武学天赋,剑使得平平,刀更不行,他很久以前便坦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但这并不妨碍他自在行走江湖。
如今,真正的剑客在他面前,却用着一把平平无奇的剑。
秦九剑又问了一遍:“我这剑如何?”
顾千泷中肯地进行了评价:“普通,虽然用了没多久,但也用不了太久。”
秦九剑点头称道:“不愧是家中打铁的,一眼便看出来了。”
顾千泷无奈:“外面随便一个打铁的都能看出来。”
秦九剑笑了两声,摸着剑穗,一如对方是自己最亲密的伙伴:“这剑是我在沧州随便找了个铺子打的,用了半年。我就和这剑一样,普普通通,也没入过什么门派,没拜过什么正经师父。若一定要说的话,我老家有一座寺庙,里面一位扫地僧教过我三拳两腿的功夫,剑术启蒙的确是他给我的。我的剑,始于地上的一根枯枝。”
“我前前后后用过鸡毛掸子、笤帚、戒尺、桃木剑,铜剑、铁剑,这些承载着我剑招与剑意的,我都把它们称为我的剑。小时,我与邻居小孩打,少时,我与书塾老师打、与沿街恶少年打,再大些,我又与匪贼草寇打、与欺男霸女的恶棍打。我的剑招没什么特别的,也没什么名字,非要取个名字我就管它叫生活。我只是爱打架爱耍剑,在进入江湖之前,其实我早就打遍老家无敌手了,一路打下来,怎么也能悟出一点东西来,没有江湖上传的那么夸张。”
这听起来恍如天方夜谭,一个从未接受过正统剑术教育的乡野小子居然靠着自己的领悟打出了一方天地,这简直是将那些自诩为名门的剑派的脸往地上踩。
可事实便是,越是听起来离奇的,越可能是真的。
顾千泷好不嫉妒,幽幽道:“你的意思是你天赋异禀,生来就是拿剑的。”
秦九剑抓了抓头发,笑起来:“你看我爹都给我取名九剑了,也许就是天意。这就是我的底细,怎么样?红线姑娘可还满意?”
殷红线又问:“你来桥州当真只是为了扶光剑?”
“我虽不在意所使兵器,但剑客逐剑,也是本能。”秦九剑敛了笑意,正了正色道,“顺带与当世高手切磋一番,瞧瞧这当今武林豪气十斗我可占几斗?”
秦九剑一番话讲完,身旁两人都没了声音。江湖上人才辈出,往往每隔几年就会出一个新秀,让众人为之眼前一亮。
也许,秦九剑就是那不世出的天才中最耀眼的一个,也未尝不可。
起码如今的秦九剑,注定是这几十年来最特别的那个,他有狂妄的资本,有嚣张的底气。
想到这儿,顾千泷释了怀,天命有数,人生于世也都有各自的宿命。他摇了摇头,叹道:“看来我那只鸡没白被你吃,你这朋友给我交上,算我占便宜了。”
“可不敢当。”秦九剑笑说,“我观你之风采,他日必有一番气象,红线姑娘也一样。”
秦九剑的嘴皮子跟他的剑一般灵活,三人都没忍住笑了起来。
笑归笑,顾千泷心里却是开始思索起来。此番回北漠,莫扉必不会善罢甘休,不若邀秦九剑同行,得他之助力,胜算也能提高一分。只是秦九剑速来独行,他会愿意牵扯进这风波之中么?
正想着,便见秦九剑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神色明朗,像是早就把他看透了,他不太自在地咳嗽一声。
秦九剑便说:“你们去北漠,考不考虑捎上我?”
顾千泷一顿,这人还真是……
“我可以帮你们,我看你两可不一定打得过姑娘门派中的那些人。”秦九剑托着下巴,脸上笑得春风和煦,嘴上可一点没饶人。
殷红线也想过这事,正面硬碰硬肯定是不行的,他们这趟的主要目的便是查探照胆的下落、验明玄慈之死与莫扉背后之人。
这事被她搅和成如今这样,惊影门不定能容得下她了。
顾千泷眯起眼睛看秦九剑,心道这倒是不谋而合,不过他也不直说,一手抓住秦九剑的小臂,笑道:“那来试试功夫!”
这天下第一剑客的功夫,他倒要看看可名副其实否!
说罢,顾千泷手上使力,翻跃而起,抓着他一瞬间便来到了屋外。
突如其来的动静把那帮和尚吓了一大跳,都伸长脖子看过来,方才背锅的师叔更是吓得站了起来,哀叹道:“怎么回事啊?不是聊得好好的吗!别把东西打坏了!”
可屋外两人哪能听见?
这番秦九剑扬唇一笑,反手覆上顾千泷的胳膊,双手一拧,局势就颠倒过来了,被钳制的对象就换成了顾千泷。
顾千泷猛的一挣,靠着自己的柔韧性翻身一脚,攻上秦九剑的下盘。秦九剑一个后撤,双脚借势蹬上那棵粗壮的古树,又扑了过来。
师叔一声哀嚎:“树啊!”
顾千泷举起双手格挡,顷刻之间,两人以极快的速度手上过了十几招。
秦九剑挑眉:“倒是比我预想的好一些。”
顾千泷笑一声:“你也是。”
说罢,他回头喊一声:“剑!”
剑客不用剑,怎知他实力几何?
殷红线抓起桌上那柄破损的旧剑掷了过去。
秦九剑眼睛都没动,抬手便握住了。
他知道顾千泷的意思,这一是试探他的功夫是否能在北漠之行上帮到他们,二便是要看看他配不配得上扶光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