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山鸟林,斜阳晚照,流水潺潺,竹叶簌簌。
无论是殷红线还是顾千泷,此刻都觉得,在充州的这段日子里,他们过的明明是最平凡最普通的日子,却好像忘记了很多俗世的烦扰,尽管是短暂的,只是一瞬的无忧,却都让两人记了很久。
送别白墨二人,殷红线本想立刻就回北漠,但顾千泷坚持再休息半天,第二日再出发。
剩下这半日里,顾千泷也没闲着,把这个小小的院子最后收拾了一下。
“下次再来不知猴年马月了,只希望这条小溪流不要枯竭。”顾千泷提着桶打了一桶水准备回去四处擦擦。
殷红线在一旁看着,也坐不太住,找了没用的布来和他一起擦。
“你以前在这住得多吗吗?”
顾千泷回忆了一下,轻轻摇摇头:“只住过一次,那时候我刚来充州,水土不服,躺了好些天,后来好一点了,我就寻了这片宅子,觉得有一些故土的味道,可能会给我一些心上的慰藉。”
“其实充州和桥州还是差别太大了,我住了一段日子后也就习惯了,后来想通了,在外流浪,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天地为家。”顾千泷说着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向殷红线,“漂泊四海的滋味其实也很复杂。”
“为何?”
“因为你不知道你当下遇到的事物是不是你今生唯一一次,也许第一次即是最后一次。”
顾千泷很多时候都是笑着的,但此时殷红线却从他眼底看出了一些哀伤。
“所以啊红线,每个当下都要珍惜好,也许,这是我们这辈子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一起在这个小院了。”顾千泷说着把手中布一丢,柱子也不擦了,竟然躺了下来,午后太阳被云雾遮挡,光线不强烈但也让人睁不开眼睛。
顾千泷大剌剌的摊开双手,贪婪地吸取着这片刻的清闲。
不多时,耳朵响起了窸窣的声音。
殷红线在他身旁也学着他的样子躺了下来。
“你要走了吗?”
顾千泷笑了笑:“游子也是要归家的,况且我还得接着去追照胆。”
身边没什么动静,顾千泷也不知道殷红线在想什么。
但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觉得自己快睡着了,眼皮子突然感觉到了一阵荫蔽。
他掀了掀眼皮,眯起眼睛,却见殷红线半撑在地上,大半个上半身为他挡住了光线,打着卷儿的长发丝丝缕缕垂了下来,有几绺像羽毛一样,扫到了他的眼角。顺着长发目光上移,顾千泷看到了曾经第一眼就让他觉得惊心动魄的眼睛,此刻那眼里都是自己惊讶的模样。
随即他被倾身而下的头发扑了个满脸,闻到了那奇异的芬香,额角被湿湿软软的东西点了下。
一瞬间,顾千泷感受到自己的心在诡异地狂跳。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面前的阴影退开了些,他的视线恢复如初,只见殷红线垂目看着他,突然开始讲了些他听不懂的话。
顾千泷飞速地眨了几下眼,只觉有些缺氧,呼吸也下意识急促了起来。
等殷红线讲完,他才有些颤抖地问:“你……叽里咕噜的我没听懂……”
殷红线盯着他:“这是我的家乡话,意思是,愿你一生到老,百岁无忧。”
顾千泷有些愣怔地看着她,竟然觉得眼眶有些热了起来,他哑着嗓子低声说:“谢谢,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祝福。”
“你为什么哭呢?”殷红线问。
顾千泷伸出手,从背后抚上她的发,轻声说:“人在快乐的时候也是会哭的。”
“你在桥州等我吧,等我把北漠的事情处理好,我就去找你。”殷红线屈指轻轻摸了摸他的眼角,接到了那颗即将滑落的热热的泪珠。
顾千泷不吭声,殷红线就看着他,好一会儿,他才别过头说:“我想和你一起。”
殷红线把他的脸掰回来,逼迫他直视着自己,他的眼神却躲躲闪闪,从她的发梢看到她眼尾的小痣,就是不肯看她的眼睛。殷红线索性伸出了两只手,夹住了他的两颊,带着些不满道:“看着我。”
顾千泷无路可逃,飘忽的眼神终于回到了她的眼睛里。
只听殷红线认真地说:“那我同你一起。”
翌日,两人再次前往北漠。
莫扉的尸体已经收敛了起来,厉情昏迷醒来看到局势大变,自知犯下大错,也将自己知道的全部交代了。
拓跋旻因着自己资历最老,不得已主持了大局。莫扉一派的弟子与长老尽皆被控制,通过对比多方口径,拓跋旻也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终于拼凑出了样貌。
早在年前,玄慈便察觉到了莫扉的异常,她是惊影门这百年来最富天资的人,她于悬丝一脉早已登峰造极,她恪守祖训的同时也渴望能再有突破,因此才决定进行闭关。若是闭关成功,莫扉之事便能轻而易举化解,若是失败,她也安抚了莫扉,尚有余息开始自己的后手。只是没想到,背后有人将莫扉与舒怀联系到了一处,抢先动了手,导致玄慈闭关直接暴亡。莫扉原以为可以顺理成章地接过掌门之位,也吸取了玄慈的内力,一举双得,却没想到殷红线盗走了玄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