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红线是被孩子们吵闹的声音惊醒的,醒来时,她整个人已经躺在地上了,但出乎意料的是,她这一觉睡得极好,根本没觉得地上硌得慌。
她伸手一摸,发现自己躺着的地上并不如想象般冰冷生硬,她躺在了软软的布料上。
稀薄的光线从边角缝中照射进来,她才发现这是顾千泷的衣服,从她的身下折了个一半出来,还有一半盖在她身上。
嗯?顾千泷人呢?
殷红线猛的坐起来,身旁早已空无一人。
她心头狂跳,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又将顾千泷的衣服拿起来拍了拍,折在臂弯。
白日里的纸偶静静地立着,褪去了黑暗中可怖的神情,显得呆滞。
殷红线越过它们,轻轻掀开帘子,眼前豁然开朗,那连廊柱子竟然都复了位,和一开始所见并无二致,仿佛昨日它们的换位游走都是一场梦。
眼前的一切都很平静。
清晨的鸟雀啁啾,露水清新,从片叶上缓缓滴落,孩子们嬉戏打闹的声音一墙之隔,仿佛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每天都会发生的场景。
昨夜那扇紧紧锁着的门已经开了,孩子们的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隔壁就是十方院,据说是个武馆。
殷红线抱着衣服缓缓走过去,喧闹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大,孩子们的稚语让人忍不住想放下戒备。
两院一墙之隔,只是走到院口,十方院内的场景便可一览无余。
就像普通的武馆那样,四四方方的小院子中间是一大片用来练功的空地,院子两侧摆了几排兵器架,上面放着一些普通的廉价武器。
而此刻,七八个约摸五六岁左右的孩子在场的中间嬉笑打闹,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殷红线又回头看了看连廊,没什么动静,安安静静。
顾千泷去哪儿了?
“你是谁?”
正想着,一个孩子发现了她,跑到了她附近,用稚嫩的声音仰头问着。
殷红线一时语塞:“我……”
那小孩剃了个光头,像个水煮蛋一样白白净净,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问,他歪了歪头,大门牙还缺着,讲话有点漏风。
“姐姐,你真好看,你的眼睛是灰色的。”
殷红线只得冲他笑了笑,但是他这一说话,所有孩子都被他吸引了过来。很快,殷红线的周围就围满了孩子,她就像吸引了一簇簇向日葵的太阳一样,更有胆大的孩子伸出了手,碰碰她放在腰前的手。
“都在干嘛呢?!”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让这群小不点一下子就作鸟兽状散开,回到了各自原本该在的位置,排成了两列长队,个个大气不敢出,直直地盯着前方。
殷红线望向那声音来源,是一个眉目粗粝的中年男子,他穿着一身黑色短打,袖子被随意撸起到了手肘处,露出了紧实有力的小臂。
他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起了殷红线,一边看一边行至她面前,用低沉的声音问道:“姑娘你找谁?”
殷红线:“我......”
该怎么说呢?
就在此时,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红线。”
顾千泷从这中年男子刚刚走出的门后出现了。
中年男子回头问:“是三庄主的朋友?”
“正是。”
顾千泷向殷红线招了招手,殷红线便看了眼中年男子就走过去了。
顾千泷还穿着中衣,修身的衣物衬出他的清瘦但又不瘦弱。殷红线把衣服递给他,“冷吗?”
“不冷。”顾千泷把衣服收起来,领着她往屋里走,“那人叫武千秋,是这十方院的管事。”
“他叫你三庄主……”
区区一个武千秋,还不足以解决殷红线此时的困惑,顾千泷显然知道,他让殷红线坐下,指了指自己腰间的玉佩,压低声音道:“天地盟左离刃给的玉佩,他一看就认出来了。”
殷红线:“你是说他是天地盟的人?”
顾千泷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不是这儿管事的,真正管事的人是那边的。”
说着他指了指东面的方向,正是拾芳苑的位置。
“今日我醒来之时,出来一看,发现机关已经退去,两边的门都开了,我便来看了看,就碰上这武千秋,他让我在这候着。”
“三庄主久等了。”
两人抬眼望去,从后屋出来一个年轻男子,他容貌昳丽,精雕细琢似的五官,好是极好的,只是有些阴柔之气,讲话也跟唱戏似的,从嗓子里掐出了一把黏腻的声音。
看来拾芳苑那唱戏之人极有可能就是此人。
顾千泷点了点头:“阁下就是拾芳苑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