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阙。”他在上座坐了下来,伸手指了指椅子,示意顾千泷坐。
宁阙这名字陌生,殷红线和顾千泷都没听过,身上也没有什么北漠的特征。
宁阙笑了笑道:“不知三庄主昨夜突然造访所为何事?我还以为是个贼呢,今日来一见,倒给我吓了一跳。”
虽然他两是做贼似的偷摸进来的,但放到台面上这么说恐怕不太好听,顾千泷只得含糊一笑:“阁下戏唱得好,有些好奇,便留下来想看看这背后之人的模样。”
“那想必你们也知道了,都是纸人罢了,我也只是一个小小的手艺人,平日里没什么别的爱好,就爱戏,又不喜抛头露面的,就整了这一出。”宁阙喝口茶,缓缓道:“这两座院子,都是我的,我怕当地人看腻了会看出我的花样,偶尔也会去别处表演,至于那十方院么,也是营生手段罢了。”
顾千泷就问:“既然如此,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宁主事是天地盟的人?”
宁阙扶着茶杯的手一顿,旋即笑起来:“我不是说了么?我只是个江湖手艺人。”
“那为何你一眼就认出我是故剑之人?这玉佩确实是左盟主给的没错,但若是没点天地盟的关系,恐怕一下子也难以认出。”
宁阙叹了口气:“三庄主,我是手艺人。”
殷红线反应过来:“这是你做的?”
宁阙这才注意到殷红线,挑了挑眉:“还是姑娘聪明。左盟主托我做了十块这样的玉佩,每一块都是我亲手雕琢的,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加之你腰间另一块玉佩,那是桥州故剑之物,你样貌如此年轻,想来不是大庄主和二庄主了,只能是那年纪轻轻的三庄主,我说得没错吧?”
顾千泷笑了笑:“倒是真没错。”
宁阙但笑不语,他的底托了这么一些,该轮到座下二人了。
殷红线直直地看着他:“我观你唱戏所用纸偶,应为惊影门悬丝幻偶的功法。”
宁阙看着她好一阵,才笑起来:“是。”
殷红线:“那我们是同门。”
“哦?”宁阙眯起眼睛,有一丝玩味在眼神里。
顾千泷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
只听殷红线又道:“不过我已经离开惊影门,并不算正式弟子了。”
宁阙又一挑眉,顿觉更有意思了。
殷红线见他不说话,便主动问:“你呢?”
“好巧,我也是。”宁阙道,“我离开北漠很久了。”
殷红线作恍然状:“难怪我没见过你。”
宁阙笑着起身:“那也正常,我只是看着年轻,可比你们年长许多。好了,我得准备今天的戏了,两位若是得空,晚上可再来捧场。”
说完他便转身要走。
“那我能叫你一声师兄么?”殷红线提了提声音问他。
宁阙的步伐停了下来,垂眼像是在笑,但不说话。
殷红线追问:“可以吗?”
宁阙慢慢地转过了身,脸上还是带着笑:“这儿是中原,咱们都不在门里了,还是算了,担不起这声师兄。先失陪了。”
说罢,再不管背后两人如何,径直入了后屋。
顾千泷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才低声问:“有问题?”
殷红线摇了摇头:“看不出来,只觉得他有些怪。”
“你们的悬丝幻偶不是一分为二么?我看他都会,是不是也……?”
“很难说,主要还是看内功。像我们悬丝弟子,多少也是会一些驭偶之术的,只是需要用悬丝来控制,若是幻偶一脉,仅靠内力便可驱动,但他们难道不会用悬丝吗?也是会的。所以这很难看出来。”殷红线解释道,“不过我在门内十五年,确实没有见过他。”
“这人此时出现在此地,原本就扑朔迷离。”顾千泷说,“照胆被送往十方院,难道是他联系的莫扉?他又恰巧是惊影门之人……这很难让人不产生一些联想。”
殷红线沉默着。
“但是他对我们好像又无恶意,只是问了几句也不再多问。”顾千泷说。
殷红线摇了摇头:“不是的。他放我们是因为你的身份,他后来不再多问可能是因为我发现了他的身份,他不想别人知道他的来处。”
暂时再得不出别的发现,两人决定先回去。一出门,便看见那群孩子正在扎马步,武千秋背着手一个个地看,时不时的出手矫正姿势。
孩子们看见他们出来,都忍不住眼神往那飘,几岁的孩子到底注意力难以集中,一把精神放在别处,身体就东倒西歪的。
武千秋气急,一个个指着鼻子骂。
顾千泷和殷红线不由得同时驻足,各自回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少年时光。
十多年前,他们也是如此。
在师父的教习下,他慢慢了解到天地之间,亲朋重要,但不是唯一重要的,有朝一日,他当俯仰天地之间,亲眼看见万物生灵的一呼一吸。他若执剑,便斩妖邪;他若握笔,便诛奸佞。
而她脱离了苦厄与伶仃,发誓要做一个强大的人,她不愿甘于弱小,不愿让所爱之人受苦。她还想追随所爱之人的足迹,不论天涯海角,或许可能是流浪,万象光景,亲眼品味,一同经历与成长。
流水岁月间,再忆当年,原来从没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