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区14楼。”岑听译即答,“那一层这两周都在装修翻新,除了施工人员没人去过。”
“就是那里。”裤袋里的手机一震,冉遗掏出手机垂眸瞥了眼下属沈致发来的消息,掀起眼皮看向岑听译,“这里交给你和岑听谰。”
“你去哪?”岑听谰反手拽住他的小臂,五指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我跟你一起去。”
冉遗同他对上视线,“追捕陈博文用不上你。”
岑听谰凝望着那双秀丽深邃的眼睛,扯出一个堪称残暴的笑容,“我说过你别想甩开我。”
“你——”
“让他去。”岑听译眼不见心不烦地转身,走到技侦组长身边紧盯显示屏,令冉遗看不清他的神色,“就当把特勤组组长派出去了。”
——至少还能有人在你身边保护你。
岑听译终究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冉遗收回目光,鲜洁霜雪般的面孔上没有半分触动。他轻嗤一声,挣开岑听谰淡漠地丢下三个字:“随你们。”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岑听译没有回头,戴上战术耳麦切换公频开始指挥。
“他们走远喽。”姜落银的声音蓦地响起,她没有露脸,中控台屏幕上只有象征声波起伏的音量线条,“小美人儿生气喽。”
岑听译盯着监控屏上的定位,没理她。
姜落银还在朝岑听译心窝上戳:“不怪冉遗生气,你把他刚回国没几周的心上人当着他的面推出去追捕危险犯罪分子,他不跟你置气才奇怪。”
岑听译不为所动,“这本来就是岑听谰的职责所在。”
“行吧,你说是就是喽。”
静默一瞬,姜落银戏谑的声音骤然低沉:“最新消息,北美ISC亚尔曼会长的X部队两周前就已经登陆,目前就在祁陵。”
岑听译按住耳麦的手一顿,“他们来祁陵干什么?”
“谁知道,说不定是来旅游的呢?”
岑听译:“……”
·
5:37AM,距一小时倒计时还剩29分16秒。
呼啦一声纠察处大楼正门猛地打开,荷枪实弹的纠察员和排爆专家扛着防爆盾和拆弹装备冲出大厅,乌泱泱地朝地上车库的方向奔去。
“无人机呢?无人机跟上!”“目标地点已确认全部清场!”
“路况良好,无堵塞!”“报时!”“5:39,还剩27分48秒!”
“GoGoGoGo!”
漆黑防弹车门被大力摔上,引擎咆哮出巨响,车身精悍蹿出,轮胎挟着凶狠的力道碾过地面,划出恐怖的九十度弧线。
地平线上的云霞被天光勾勒出金边,数辆黑车呼啸着消失在道路尽头。
不远处的迈凯伦788HS中,裴之敛扒着车窗呆愣几秒,第一反应连滚带爬地跑到后座摇醒姜满月,“醒醒姑奶奶!别睡了!出大事了!!”
姜满月低声嘟囔着拍掉裴之敛的手,哼哼唧唧:“……别,别吵……我还、还能喝……继、继续!接着奏乐接着舞……”
裴之敛扯着姜满月的衣领喊:“醒醒,姜司裁来抓人了!”
姜满月瞬间睁开双眼,完全是肌肉记忆:“姐姐姐姐姐姐我我我不是我没喝酒!你别生气我知道错错错错了!”
裴之敛:“……”
姜满月神情迷茫地环顾四周,眼神逐渐聚焦,最终定格在揪着自己衣领的裴之敛身上,顿时反应过来:“你诈我?!”
不等裴之敛回答,一辆改装防弹车急遽停在迈凯伦旁,车窗降下,露出岑听谰俊朗英挺的面孔,冉遗安静地坐在他身边。
岑听谰单手扶在方向盘上,朝裴之敛一抬下巴,“别吵了你俩,裴之敛上来,一会你开车。”
姜满月气势汹汹地瞪着岑听谰,非常不爽他越过冉遗发号施令,“凭什么不是我开?我车技也很好,裴之敛开得明白吗他?”
裴之敛不服:“我——”
岑听谰不耐烦地扯扯嘴角,“这也要比,要不你俩打一架?”
“姜满月。”冉遗偏头看着她,面容沉静如水,神情在透进驾驶室的天际微茫里显出几分模糊的温柔意味,“秦肃延现在被羁押在隔离室,之前审讯的时候出现了惊恐发作和解离的症状,你去看一下顺便出张诊断说明,别离他太近,注意安全。”
姜满月一噎,语气愤懑:“你就知道使唤我!”
……
“——你就知道使唤我!”
改装防弹车风驰电掣冲上高速,裴之敛猛踩油门目视前方,很想朝身后的岑听谰比国际友好手势,“天杀的我刚值完夜班你知道吗?我已经27个小时没有休息了,疲劳驾驶你真不怕车毁人亡啊!车上四个人呢!”
“哪来的四个人?”岑听谰扳开勃|朗|宁的枪栓保险,咔咔将子弹飞速填入膛内,推紧弹匣归位,将枪递给冉遗,“我老婆……不是,我前妻还没怀上呢。”
“哦不好意思,是三个人,说话没过脑子。”裴之敛纠正,“所以都说不能疲劳驾驶了!”
冉遗接过勃|朗|宁不轻不重地拍在后座上,掀起眼皮睨着岑听谰,乌黑澄澈的瞳孔深处映着车窗外呼啸而过的护栏和岑听谰的面孔。
岑听谰朝他微微一笑,语调轻浮:“看什么?难道你想说你怀上了?”
“……我想说把我外套给我。”冉遗没什么感情地开口。
接过西装外套,冉遗从口袋中掏出注射器,拔掉密封盖就要往手臂静脉上扎——
“这是什么?”岑听谰抓住冉遗的手腕,细瘦到凸起的腕骨抵在岑听谰掌心,硌得他眉头紧蹙。
“拮抗剂。”“干什么的?”
冉遗挣开岑听谰,仗着对方不懂医理信口胡诌,“退烧止疼的。”
“你——”
针头刺入静脉,墨绿幽深的液体被推入血管中,下一秒,某种清冽清甜、带着草木味的气息骤然爆发,顷刻席卷防弹车内的每处角落,是冉遗信息素的味道。
岑听谰瞳孔瞬间紧缩,抬手猛地摁下车窗!
虽然同为Alpha,但冉遗的信息素并不会激起岑听谰的攻击性。相反,每当这时岑听谰的征服欲都会格外蓬勃,只想用犬牙咬住冉遗的腺体反复标记,让他全身上下都沾满自己的信息素。
岑听谰怀疑过是不是自己的生理机制出了毛病,但始终没有查出问题,因此还得到过谢聿[别想了你那就是单纯好色]的评价。
山谷铃兰的气味被窗外嘶吼的狂风卷走,消散在空无一人的高速上。
裴之敛的喊声刚出口就被刮进车内的劲风吞噬:“你俩在后座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怎么一股Alpha信息素的味道?!”
“没什么。”岑听谰喉结滑动,竭力压抑住自己的欲望,嗓音嘶哑:“开你的车!”
蓝牙耳麦中传来沈致沉稳的报点声,车载导航定位同步响起——
“左3,距2号目标150米。”
——滴滴!目标正在重合!
“目测陈博文在前面那辆车上,2号车里是[门徒]的人。”
“100米。”“60米。”“35米。”
——滴!已进入有效射程!
车顶天窗缓缓打开,冉遗戴着透明防风镜踩住后座,上半身探出车顶,漆黑短发在狂风中飞舞,苍白秾艳的面孔呈现出某种惊人的凌厉意味。
冉遗端起勃|朗|宁,枪口对准前车后胎,砰,砰砰——!
宾利轮胎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整辆车蛇形滑动,在沥青路面狠狠擦出黑色碾印!
“这样不行!”岑听谰直接拦腰将冉遗整个人抱起来,让他借力踩住自己大腿,“坐我肩膀上!”
冉遗劈手丢开勃|朗|宁坐上岑听谰的肩膀,拎起莱|复|枪重新探出车顶,枪托抵紧肩窝。
——砰、砰砰砰!
宾利尖啸着打滑失控,驾驶座安全气囊“嘭”地弹出,车头以一种恐怖的角度直冲护栏!
冉遗高呵:“闪开!”
裴之敛猛打方向盘,防弹车几乎擦着前车掠过。
嘭一声巨响,被抛在后面的宾利引擎盖被护栏撞飞,扭曲的后视镜径直飞了出去,玻璃窗瞬间四分五裂,整辆车在冲击中越过护栏直挺挺地翻下高速路!
“我艹!”裴之敛猛锤方向盘,“不白跑这一趟!”
冉遗迅速拉栓,正准备抬枪就被岑听谰拦腰一把捞回车内,“小心!”
子弹擦着车顶天窗袭过,前车副驾上的Alpha探出车窗,在高速行驶中朝改装防弹车的挡风玻璃连续射击——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真他爹的老阴比!”裴之敛破口大骂,顶着挡风玻璃上的蛛网裂纹打死方向盘,防弹车紧急转向,落后半个车位躲进射击死角里。
冉遗抿了抿唇,踩着岑听谰的大腿跳下他肩头,拿起勃|朗|宁迅速补满弹匣,抬手就要打开右侧车窗——
“不行。”岑听谰按住冉遗拿枪的手,他深深注视着那张在风中也依旧美貌绝伦的面孔,声音低而沉:“太危险了。”
天穹的金色熹光映在冉遗黑曜石般通透的瞳孔里,一跳一跳地闪动着细弱的微茫。
他回望岑听谰片刻,唇角勾出微不可察的弧度,嗓音却裹着种奇异冷情的残忍,“岑听谰,你哪来的资格对我说这句话的?”
“半小时前我不让你跟上来的时候你听我的了吗?”
“我——”
“我数到三,松开。”冉遗漠然打断他,“不然我有权以妨碍公务的名义给你来一枪,一。”
岑听谰咬着牙,下颌肌肉紧绷发硬。他狠狠呼了口气,不可置信地问:“你就因为这个气到现在?”
“……二。”
岑听谰攥住冉遗腕骨的手指带着痉挛的力道。
“三——”
岑听谰按住耳麦呵道:“直接把人毙了!”
下一刻,震碎耳鼓的螺旋桨转动声响彻高架。
一架机身涂着鲜红[X]的武装直升机盘旋在漆黑防弹车上空,挂在垂直悬梯上的青年单手端着冲锋枪,干脆利落地给前车副驾上没来得及反应的Alpha来了一枪。
——砰!一枪爆头,太阳穴迸溅出滚烫脑浆。
“Nice shot!”尼禄拎着冲锋枪抓住悬梯扶手朝岑听谰喊:“老大!下一个崩谁?”
岑听谰抓着冉遗没松手,探出车窗外在劈头盖脸的狂风中朝尼禄吼:“先等着!”
“不是??”裴之敛惊得方向盘差点没抓稳,“哥们你什么情况啊?!”
“冉遗。”作战耳麦中传来岑听译沉稳的声音,“四枚炸弹已经全部确认拆除,你可以直接逮捕陈博文了。”
冉遗摁掉通讯,“嗯。”
轰鸣盘旋的直升机上,身穿黑色洋装的女孩抱着怀中空白的笔记本,鞋尖略显不耐地点着机舱地板。旁边的男人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别着急,马上就能见到了。”
莉莉丝抱紧笔记本点点头。
“我能体会你的心情,莉莉。”文森特的视线落在端着莱|复|枪再次探出车顶的青年身上,掠过那张沉静面庞和刀刃般似乎永远不会折断的挺拔身形,目光里掺杂着遥远的怀念意味。
“因为哥哥也很想他。”
疾驰的帕加尼里,陈博文忍着恶心将被一枪爆头的Alpha甩到一旁,扒着驾驶员的靠背近乎癫狂地喊:“再快点!把冉遗还有那架邪门的直升机都给甩掉!!”
“别管其他的了!直接从前面那个匝道下去!!”
架在前面用来直播的手机上弹幕依旧飞速滚动刷屏。
[AUV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话说那炸弹真的是假的吗?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管他真的假的,快快我要看现场逮捕!]
[wok你们看后面,什么玩意儿那是?!]
——砰!
油箱被呼啸而来的子弹精准命中,火星引燃漏油,瞬间燃起冲天烈焰。陈博文猛地回头,无数碎裂的铁皮裹着烈焰映在他的瞳孔深处,犹如呼啸袭来的钢铁死神。
“不要,不要,我不想死……我不想死!!”陈博文表情狰狞。
轰——!!!
整辆车爆燃而起,外壳顷刻被炸得分崩离析,焦黑铁皮卷翘开裂,火舌在车架缝隙里蹿动,散落的玻璃碎片铺满地面,只剩下火苗噼啪作响。
改装防弹车停在附近不远处,冉遗坐在车顶摘掉防风镜,用指腹抹掉颊边溅上的细灰。他放下莱|复|枪,抬手轻点耳麦,嗓音冷得像是淬着冰:“不用逮捕,我直接就地击|毙了。”
耳麦那头的岑听译:“……”
被吓出一身冷汗的裴之敛:“……”
“Holy crap!”尼禄叹为观止地挂在悬梯上,声音一览无遗地传到在场所有人耳中:“老大,你前妻够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