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说话?”
见冉遗面无表情地睨着自己,岑听谰干脆走到床边坐下,抬手将冉遗颊边的碎发轻柔地别到耳后,若无其事地问:“生气了?”
冉遗偏头避开他的手指,下颌因这个动作拉出流畅优美的线条。
岑听谰动作微顿,唇角的弧度归于平直。
“你觉得我不该生气?”冉遗面露讥讽,黑曜石般的瞳仁在室内昏暗光线里呈现出某种不真实的剔透,“还是觉得我就应该像以前那样老老实实待在你身边当金丝雀?”
“没有,你想怎么样都行。”岑听谰从善如流地收回手,“不过生气对身体不好,你体质太差,还是少动气比较好。”
“我想怎么样都行。”冉遗重复道,将被锁链拴住的手腕递到岑听谰面前,动作间带起喀拉拉的动静,“解开。”
岑听谰不答,只是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眸底意味不明的情绪仍在翻涌。
“解开。”冉遗一字一顿,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没动。
“……不如我们聊点其他的。”岑听谰攥住冉遗清瘦的手腕,指腹不动声色地摩挲两下微凉的皮肤,“你就不想知道纠察处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了吗?”
“不需要。”冉遗无动于衷,任由岑听谰握着他的腕骨,“等我出去自然就知道了。”
“那如果我说——”岑听谰猛地凑近冉遗,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冉遗甚至能感受到岑听谰温热而富含侵略性的鼻息,“我不想放你走呢。”
“岑听谰。”冉遗喊他的名字,语气很轻,却又带着冷情的残忍:“我觉得我有必要再重复一遍。我们已经结束了,三年前就结束了,你现在这样死缠烂打是闹给谁看?”
“还有,之前你逼我承认我对你旧情未了,是真的觉得我对你还有一点真心,还是不甘心只有自己沉浸在过去被分手的耻辱里走不出来?我说过戒指我可以不要,还给你也无所谓,你扔也扔了,现在又还回来是什么意思?”
“……”
岑听谰攥住冉遗的手缓缓收紧,胸膛剧烈起伏,侧脸的咬肌绷出冷铁般的僵硬。
须臾,岑听谰松开冉遗,意味不明地朝他笑笑,权当没听见冉遗方才的质问,“这样吧,你应该也饿了,我做了早餐,等你吃完早餐我就把锁链解开。”
冉遗活动着麻木的手腕,向他确认:“说话算数?”
“算数。”岑听谰偏开视线没有看他,敛起眸底浮动着暗沉阴郁,“先吃饭吧。”
简单洗漱后,岑听谰将早餐端到床边的移动桌板上。冉遗穿着睡衣坐在床边,看着餐盘里熟悉的早餐无言片刻,牛油果贝果和松露烟熏三文鱼煎蛋,是从前他教给岑听谰的款式。
冉遗拿起贝果面无表情地咬了口,被捣碎的牛油果口感绵密,裹着柠檬汁和黑胡椒海盐在味蕾上蔓起熟微酸的口感。冉遗不自觉眯了眯眼,活像被酸到的猫科动物。
岑听谰抱臂靠在墙边,一言不发地盯着冉遗。
某种意义上而言,冉遗的动作相当赏心悦目。
那张秾艳冷白的面孔在吃饭时会显出些许柔软意味,眼睫安静地垂着,空荡荡的睡衣下裸|露出大片白瓷般的肌肤,颊边被食物塞得鼓鼓囊囊,殷红的舌尖偶尔会探出齿外抿掉唇角的残渣,而后再收回去。
腕骨上拴着细长的纯金锁链,先前被岑听谰硬生生攥出的红痕还刺眼地横在皮肤上。
这种乖顺、静美而久违的感觉,令岑听谰的呼吸逐渐粗重,目光一点点热起来。
“……我去趟厕所。”岑听谰丢下这句话转身朝卫生间走去。
冉遗捏住叉子的手微顿,没作声,面不改色地叉起煎三文鱼送进口中。
哗——!
水龙头被拧到最大,岑听谰抹了把脸,双手撑在水池边,想要努力平复某处的躁动。然而根本没用,冉遗温顺的神情始终在岑听谰脑海中挥之不去,蛊惑着他下一秒就冲出去把人摁在床上拆骨吞肉。
曾几何时,岑听谰印象里的冉遗就是这副模样。
柔软而秀丽,犹如永远不会凋零的纯白铃兰,只会对岑听谰展露内里最细嫩的蕊。那时的冉遗会在厨房穿着围裙为他做饭,或者直接等在玄关,在岑听谰推门的第一时间迎上去给予他一个吻,在他把头埋进颈窝里休息时轻声说上一句辛苦了。
岑听谰一度以为那样的日子会持续很久,但不知从何时起,冉遗不再朝他笑,不再温声细语地和他说话,甚至在床上被作弄到极致也不会喊出声,只会死死咬住嘴唇,把所有声音都吞进喉咙里。
每当岑听谰想要和他认真聊一聊时,冉遗都会用一种复杂深重的眼神看着他,而后默默偏过头说没事,将所有真实情绪都隐藏在冰霜般的面具下。
彼时岑听谰不知道他们的关系究竟哪里出了问题,只想着尽力修补。
然而直到许久以后岑听谰才明白,裂缝之所以无法修补是因为它从最开始就不存在可以修葺的着力点。
那段岑听谰自以为宁静平和的时光只是冉遗为他一人搭建的舞台,是镜花水月的假象。而那些长久无声的凝望背后,都是冉遗在对他告别。
直到最后,直到冉遗头也不回地离开,命运才终于撕破伪装,向他露出了狰狞的笑脸。
……
岑听谰收拢思绪关掉水龙头,佯装无事地推开卫生间的门走到床边,扫了眼空掉的餐盘。
“吃饱了?”岑听谰问。
“嗯。”冉遗将移动桌板推到旁边,掀起眼皮望向岑听谰,面孔显出一种缺乏血色的素白,“什么时候放我走?”
“不急。”岑听谰居高临下地站在床边,“在这之前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你和裘行砚到底是什么关系?”
冉遗的眼睫不着痕迹地一颤,“你都查到什么了?”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岑听谰听不出情绪道。
“……”
气氛一度凝滞,犹如陷进浓稠的胶体里。那种令人窒息的静蚕食着整间卧室,散发出足以冻结空气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