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面上的神情慢慢从茫然转为震惊,望向赵珩:“你说什么?”
她蹙起眉来,细细回想,赵询这些年的确是不近女色,身边连个通房侍妾也无,难道当真是……
连溱向赵珩投去一个和善的眼神:“瑞王殿下要说的,应当是‘怎知是这般女子吧’?”
赵珩啧了一声。丑媳妇迟早都是要见小姑子的,况且待二哥眼睛好了,他看连溱那个黏黏糊糊的眼神,莫非还能瞒一辈子不成?
那头赵询也转向他,笑意温煦:“是吧,阿珩?”
赵珩抬脸望了望房梁:“……是。”
嘉禾却将信将疑:“是吗?”
连溱清了清嗓子,索性岔开话头,道:“说来,还不知方才公主救下的浑邪女童究竟是何来历?”
若那孩子真是那书生买来的,那他定然不会任由他们将人带走,连句硬话都不敢说。
嘉禾想了想道:“我其实一开始看见的,是她,不是那书生。”
当时她在街巷中闲逛得有些疲了,寻了个僻静的茶水铺歇脚,却见那孩子独自蹲在巷中,仰着头,怔怔地望着远处精美明亮的雁灯出神。
因着孩子生得可爱,又与中原人迥异,她不免多看了几眼。可一盏茶饮完,再抬头时,那孩子身边竟突然多了一个书生。
那书生一面说着哄人的软话,手却像吐着信子的毒蛇,从孩子的脸颊一路滑向颈窝,又往衣领深处探去,脸上的神情更是看得令人作呕。她登时怒不可遏,当即命护卫将人拖了出来。
连溱听罢,点了点头:“如此说来,这孩子本是孤身一人?”
可这样弱小的孩童,要如何独自一人从千里之外的浑邪来到大雍腹地?莫非是被人买卖途中,寻隙逃出来的?
她想了想道:“我去问问她。”
嘉禾摆了摆手:“她听不懂,又不会说汉话,问了也白问。”
连溱笑了笑道:“那便不与她说汉话。”
……
房间内,连溱正与女孩大眼瞪小眼,四目相对,两脸茫然。
赵珩在一旁幽幽道:“你方才说的当真是浑邪话么?这孩子怎的一点反应也没有?”
连溱自己也纳闷。她确信方才说的是连玉衡幼时在赤柳学来的浑邪话,断不会错。莫非是当年学的时候就学岔了?
她又蹙起眉,细细打量眼前这个眼神懵懂的孩子。还是说,这孩子真是个聋哑的?
不曾想,下一瞬孩子忽然哒哒跑到了赵珩身侧,仰着头与他说了两个极短的音节。
赵珩低头看着拽着自己衣角的孩子,满头问号。他抬头问连溱:“她刚说什么?”
连溱神情有些复杂。
赵珩被她看得莫名其妙,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扭扭捏捏的做什么?”
连溱便顺他的意,直言道:“她方才唤你:‘父亲’。”
赵珩:“我***?!”
他从孩子手里一把拽出自己的衣角,一纵身跳出去三尺远,面上惊魂未定:“一定是你听错了。”
“本王向来洁身自好,从哪冒出来这么大个女儿?”他试图对面前神情复杂的三人竭力自证清白,“我今年虚岁不过二十,我十五六岁的时候日日在宫里被夫子训斥,晨昏定省,连宫门都出不去,如何能生出这么大的女儿来?”
连溱按下自己抽动的唇角,道:“十五六岁……也不是没可能。”
赵珩睁大眸子:“你听听你自己说的是什么话?!”随即他转头指着孩子道:“污蔑!她污蔑我!这里头定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说不准她就是浑邪派来的小奸细!”
孩子在陌生的环境里本就有些害怕,被他这劈头一通吼,眼里立时便蓄了一汪泪水,盈盈欲坠。
嘉禾看不下去了,上前将孩子揽进怀里,瞪了赵珩一眼,道:“误会便误会,你这么大声做什么?她话都不会说,能当什么奸细?”
赵珩眉心一跳:“那我就能莫名其妙给人当爹了?”
连溱抿了抿唇,压着笑意道:“或许是殿下面善,孩子想寻个依靠,才挑中了你。”
赵珩有些无语:“那这爹给你当,你当不当?”
连溱摇头,干脆道:“当不了。”
这没话说,她是真当不了爹。
房内一时又静了下来,几人望着孩子都有些犯愁。
人该如何安置?
赵珩率先开口道:“找户人家领养?还是派人把她送回北境去?”他顿了顿,道,“总不能将人带回京去吧?”
赵询却忽然道:“带回去。”
三人齐齐转头看他。
赵珩不解道:“为何?”
赵询微微扬起下巴,道:“为了你。”
……
京城二十里外,一列车马正摇摇晃晃地碾过秋日泛黄的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