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青笑道:“多谢晟王殿下关怀。”顿了顿,他目光微动,“属下方才瞧见,连弟也在车上?”
这一声“连弟”,叫得不可谓不亲昵。
赵询转头面向连溱,微微挑了挑眉。
傅、连两家皆是将门,世代交好。连玉衡许给赵询之前,两家父母本已暗生结亲之意,只是世事弄人,终究没这个缘分,却也未曾断了往来。
自连溱改头换面以男子身份示人后,傅青往连家便跑得更勤了。彼时他最看不惯的就是高世昌,日日在连溱面前装可怜、博同情,又闹出那档子事,险些害得连溱声名不保。
不过说到底,二人之间到底还有些旧谊在。
连溱拍了拍赵询的手,低声道:“我与他说两句便回。”
说罢,她独自探身出帘,含笑唤道:“傅兄,许久不见,可还安好?”
傅青喜形于色:“连弟!”他走近了一步,“为兄好着呢,只是忧心你去了那荒僻之地受委屈。如今见你平安归来,为兄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连溱弯了弯眉眼,道:“傅兄挂念之心,小弟心领了,待回家休整妥当,再邀傅兄一叙。”
傅青却道:“今夜!就今夜!来哥哥府上,你我定要抵足而眠,畅谈通宵!”
这也委实太热情了些,连溱正想寻个由头婉拒,赵询却忽然探出头来,淡淡道:“今夜连部郎与本王有要事相商,怕是不得空。”
傅青一眼瞧见他眼上覆着的白绸,不由一怔:“殿下的眼睛……”
“本王前两日染了眼疾,急着回京寻太医诊治。”赵询顿了顿,道,“傅指挥使,可以放行了吗?”
话说到这份上,傅青哪还有旁的说辞?只得悄悄给连溱递了个眼色,挥手放行,马车缓缓驶入城中。
马车内,连溱望着赵询笑:“殿下今夜有何要事要与我相商?”
赵询弯了弯唇角:“我还不曾问你呢,你到底有多少个好哥哥,巴巴地等着你回京,你倒先倒打一耙?”
连溱笑嘻嘻道:“那可数不清了。”
这话可不作假,她身份贵重,生得俊俏,行事又有分寸,除了杨玄清此类脑子有包的,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与她交恶。故而离京之前,连溱在朝中堪称好友遍地。
她凑近了些,压低了声调道:“不过……能抵足而眠的好哥哥,倒是只有一个。”
赵询猝不及防被她温热的吐息扑了满脸,想伸手将人揽进怀里,连溱却已灵巧地退开了去。
眼看他揽了个空,连溱语含笑意道:“殿下可莫要乱动,当心伤口又崩裂了。”
赵询险些气笑了:“你便趁着我这又伤又病的时候,这般作弄我?”
连溱浑然不惧:“待殿下好了,大可作弄回来。”
赵询不知想到了什么,低低笑了一声:“那你到时候可莫要跑。”
二人笑闹够了,才想起说正事。连溱念及方才城门前傅青所言,道:“依殿下看,此番浑邪来使,意在谈和,还是另有所图?”
浑邪与大雍纠缠了百余年,互市也是战起则闭,和成则开,若浑邪有意开市,那必然要先与大雍和议。可这些年浑邪屡屡出兵侵扰大雍边境,哪里有半分议和的意思。
赵询道:“多半来者不善,须得多加防备。”
连溱点了点头:“我也如此想。”顿了顿,又道,“不过……殿下的眼睛这两日可有好些了?”
赵询缓缓摇了摇头。
连溱心下微微一疼,抬手轻轻覆上那方覆眼的白绸,低声道:“会好的,殿下。”
赵询微微偏过头,将面颊贴入她温热的掌心,应道:“嗯,都会好的。”
话音落下,马车忽然停了下来,白斐在外道:“连部郎,将军府到了。”
连溱抬眼望着赵询道:“殿下,那我先走了。”
赵询点了点头:“慢些。”
连溱下了车,站在远处目送着马车渐渐远去。
街道两旁的合欢花已染上一层淡淡的黄绿色,风一吹,叶子便伴着日光簌簌地往下掉。
想来,离家也不过两三月光景。
她抬步踏上将军府的台阶,门房方才弯着腰探着脑袋看了许久,踌躇着不敢上前相认,这下看清了正脸,激动地迎上前去:“大公子回来啦!”
不等连溱说话,他忽然喜气洋洋道:“大公子回来得正好啊!”
连溱脚步一顿:“好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