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贺啊。”古元衫的嘴角牵起一丝笑意,手杖轻轻点地,“春坞的修缮,你们君柏做得很好。”他的目光扫过贺植远沾了一丝灰层的肩线,“特别是飞檐的斗拱处理,既守古法,又有新意。”
“谢谢,这得益于您的教导。”贺植远微微垂首,檐角滴落的雨水在他脚边溅开细小的水花。那些被古元衫手把手教导的深夜忽然涌上心头——实验室里经年不散的桐油味,老人布满老茧的手掌覆在他手背上校正角度的温度。
古元衫的手杖在青砖上轻轻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当年若是随我进古建院...”他望着远处残破的檐角,声音忽然低了几分,“以你的天分,现在该是院里最年轻的高工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漏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老人忽然笑了笑,“不过看着春坞的成功,又觉得或许君柏也不失为一条坦途。”
寒暄片刻,人群散去,待贺植远的身影消失在曲廊尽头,李砚初才状似随意地开口:“古教授,贺植远...是您带过的学生?”
古元衫摩挲着手杖顶端的玉雕螭纹,目光悠远:“那孩子啊...当年我连古建院的推荐信都写好了,”他苦笑着摇头,“结果毕业时他选了家连资质都要借的小公司。”
暮风穿过回廊,将古元衫的叹息吹散在渐浓的夜色里。他理解不了贺植远为什么放弃古建院递来的青云梯,转身踏上君柏这座摇摇欲坠的独木桥。
一天的考察结束,李砚初揉着酸痛的脖颈踱出宁园,一眼见到贺植远静立在石狮旁。路灯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指间一点猩红明灭,脚下已积了三四枚烟蒂。李砚初记忆里贺植远不抽香烟,不知道是何时学会。
“专程等我?”李砚初走上前问候道。
贺植远闻声立马碾灭烟头,目光落在他破损的西装上:“今天谢谢你,西装赔你件新的。”
“我的西装不便宜。”李砚初直白道,贺植远这个阶层无法负担他的开销。
“我知道。”贺植远声音很轻,大一那年,他攒了半年的家教费才买得起李砚初一件衬衫,那时他便知道了李砚初的开销不小,此刻他工作几年的积蓄也许刚好可以赔他一件西装。
沉默片刻李砚初拉开车门,皮革座椅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上来。”钥匙转动时,仪表盘亮起幽蓝的光,轿车滑入奢侈品大道的流光里。李砚初熟门熟路地推开那家百年老店的玻璃门,手指掠过一排排羊绒西装,最后落在一件深色西装上。
李砚初从试衣间走出时,剪裁精良的西装将他肩颈线条勾勒得格外分明。贺植远目光微滞,恍惚间仿佛看见七年前的李砚初。
“剪裁很衬你。”他顿了顿,“只是我记得你不喜欢灰色。”
话已出口才惊觉失言。
更衣室的灯光将李砚初的背影投在磨砂玻璃上,解扣子的手指突然僵住,布料摩挲的细响此刻格外清晰。贺植远这句无心之言像把钝刀,突然剖开七年前的光阴——原来那些年少喜恶,都被他妥帖收藏至今。
李砚初褪下那件西装,换上下一件,黑色面料随即覆上他绷紧的肩背,失言的贺植远不在发表言论,等到销售从李砚初手里接过衣物时,立马抽出钱夹准备付钱。下一秒李砚初却按住他的手腕,冰凉的铂金袖扣硌在两人肌肤相贴处。
贺植远的银行卡被李砚初修长的手指抵住,“贺植远,”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经年的旧伤,“你欠我的不止这一件西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