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沉了下来,像一块厚重的天鹅绒幕布,将整座城市包裹其中。办公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桌角那盏落地台灯亮着昏黄的光,在两个人之间投下分明的明暗界限。
贺植远从李砚初身上抽离,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任何多余的温存。他转身走向角落的饮水机,玻璃杯接水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李砚初躺在沙发上,听着那咕噜咕噜的水声,然后是贺植远仰头饮尽的吞咽声。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除了性,贺植远主动与他的沟通几乎为零。
“我以为你今天开口的第一句话,应该是和我说池暮怎么骚扰你,你怎么发现他的问题,以及怎么和那几个学生联系上的。”李砚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从沙发上坐起身,衣服已经拢好了,头发还有些凌乱,但他顾不上了。“可你偏偏只说了那一句。”
贺植远握着空杯子的手微微一顿。他站在饮水机旁,背对着她,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李砚初脚边。
“所以我插不插手都不会影响结果。”李砚初继续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紧绷着情绪,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裂。“所以就算我们谈恋爱,我也没有一个知情权。”
他停了下来。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像是倒计时。
李砚初望向贺植远的视线带着几分决绝。那种目光不是愤怒,不是伤心,而是一种已经预见了答案、却仍然要问出口的孤注一掷。
“贺植远,除了和我做/爱,一切都和我没关系了,是么?”
这句话像一枚钉子,精准地钉进了贺植远胸口最柔软的地方。他整个人顿在那里,身体仿佛一瞬间变成了一台破旧且笨重的机械,每一个齿轮都锈死了,每一根链条都卡住了。他甚至无法转头去看她。安慰的话堵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应该说“不是”,应该走过去抱住他,可他紧紧地将自己封闭在盒子里不肯探出一点点头角。
“说话。”李砚初的声音带了几分怒气。
沉重的机械依旧一言不发。
沉默从贺植远那边蔓延过来,像潮水一样漫过李砚初的脚踝、膝盖、胸口。他忽然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贺植远不希望他插手他的一切事物,这句话不需要说出口,他的每一次回避、每一次缄默、每一次事后的转身,都在一遍遍重复。
李砚初站起身,动作轻而稳。他没有再看贺植远,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向门口。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两步,三步。他没有回头。
门打开,又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