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彷一怔,瑞士那件事历历在目,他把手机收了回去,颓然地靠回沙发里:“哦。”
李砚初站起身:“没其他事我先走了。”
周彷望着他的背影,恍若间看到了七年前的李砚初,那样傲气人顷刻间颓败。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瞬,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他脚步没停,径直走向电梯。
回到家的时候玄关的灯暗着,贺植远的拖鞋仍整整齐齐摆在鞋柜旁边,看来人还没回来。李砚初关上门,在黑暗中站了片刻,换鞋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他把车钥匙搁在玄关台上,没开客厅的大灯,只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昏光上了楼,换了一身不那么正式的便服,转身出门。
他没提前知会贺植远,自己开车去了医院。
医院的夜很长,长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液混合的气息,灯管白得发冷,光溜溜的地砖映出他一个人的脚步声。他顺着楼层索引找到那间病房的位置,在拐角处停下来,从门上的玻璃窗看进去。
贺植远背对着门站着,身形被病房里的白炽灯打出一圈模糊的轮廓。那个女人果然在里面,此刻正仰着脸,双手环过贺植远的腰侧,整张脸埋进他怀里,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哭。贺植远垂着头,一只手迟疑地抬起来,虚悬在半空中,既没有推开,也没有落下。
李砚初的手指尖贴上冰凉的门框,心脏深处有一瞬极轻微的颤动。
他没有推门,没有出声,只是在原地站着看了大约半分钟,然后转身离开。
贺植远再一次背叛他的话,怎么办?
他想,他应该把那间木屋建好的。
贺植远回来得比前几日晚了许多,推门进来时大约已过了凌晨一点。他有些意外地看见客厅的灯亮着,李砚初坐在沙发里,手里翻着一本建筑杂志,膝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张空白的项目登记表。
“还在加班?”贺植远换了鞋走过来,声音里有倦意,但见到人时眉目间还是舒展了几分。
“马上就好。”李砚初把电脑合上,起身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项目需求书,走到贺植远面前递过去,“报个价。”
贺植远接过来翻了翻,纸页上写的是在湖边建一座小木屋,使用面积不大,结构图纸也只画了初步的框架,底层架空,北面开一整面落地窗,朝南留一片露台。署名一栏签的是李砚初的名字。
“为什么突然要建这个?”贺植远把项目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眉心微蹙,“那块地我上个月开车路过看过一次,临湖的坡面视野极好,如果做生态公园或者民宿集群,商业回报会比单独建一座木屋高很多。”
李砚初把杂志合上搁回茶几,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牵了牵,没笑开,但语气松软:“看星星。”
贺植远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又看了一眼纸上的选址坐标,背山面水,远离光源,夜里的确能看见一片完整的星河。他没再追问,只把项目书折好放进自己的公文包夹层里。
李砚初看着他转身去浴室的背影,喉间那股盘桓了一整晚的情绪缓缓沉下去,落回了胸腔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