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一次也不愿意拜托我么。”
“贺植远。小狗。”
最后那两个字他几乎是哑着嗓子说出来的,尾音碎在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里。
李央舢得知消息从美国赶回来的那天,推开走廊尽头的门就看到儿子满面倦容地守在长椅上。李砚初连着几天未曾清理的面容上长满了青黑的胡渣,眼睛下面乌青一片,衬衫皱巴巴地裹在身上。李央舢在那一瞬间几乎是认不出自己的儿子了。
“爸。”李砚初抬起头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喉结滚了滚,声音颤得几乎不成句,“贺植远不要我了。”
从小到大,李央舢从未见过儿子哭过。哪怕是李砚初弟弟去世的那年,李砚初也只是沉默地守在灵堂前,一整夜没有合眼,脸上却始终没有一滴泪。那是李央舢第一次意识到,贺植远对李砚初来说,绝非一个简单的恋人。
最后一天清晨,李砚初开车去了城外的古溪寺。山路弯弯绕绕,雾气还未散尽,寺院隐在苍翠的树影里显得肃穆而安静。都说这里求平安最灵,李砚初在殿前跪下来,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合十抵在额前。他没有许旁的愿望,只替贺植远求了一个小小的平安福,红绳串着,系在腕上。
平安福显灵得快。李砚初驱车驶出十公里的时候手机响了,周彷在那头声音急促:“醒了,贺植远醒了。”
油门在那一瞬间被踩到了底。李砚初赶回医院时医生已经为贺植远做完了基础检查,确认各项指标平稳后便将他转入了普通病房。
阳光从半敞的窗帘间透进来,落在洁白的被单上,那扇门被推开的时候李砚初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氧气面罩已经取掉了,贺植远躺在床上,脸还是苍白着,但眼睛睁开了,亮而清澈。他偏过头看着走进来的李砚初,目光停在那人下巴上青黑的胡渣和眼眶下深重的疲倦,那些痕迹像无声的诉告,把连日来的所有煎熬,摆在了眼前。
贺植远缓缓抬起手,指尖触上李砚初的脸颊,皮肤干燥而微凉。他的嘴唇动了动,嗓子还哑着,吐出来的两个字却轻而清晰:“对不起。”
李砚初红着眼眶用力摇头。他不敢责怪贺植远。不敢责怪贺植远每一次放弃他都这般决绝。
他只是在床边坐下来,握住那只苍白的手,将腕上的平安福解下来,一点一点系在贺植远的手腕上。
红绳绕了两圈,正正好好地贴住脉搏跳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