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肖宁睁开了眼睛，将手抬离琴键。空旷的体育馆久久回荡着钢琴的余韵。

等台下的工作人员打了OK的手势，肖宁站起身，走到舞台一侧。手机已经震动了几次，他从口袋里拿出，屏幕上是孟摇芳的微信消息提示，显示为两个哭哭的表情包。

【宁宁，妈妈舞团突然有事，今晚不能去演唱会现场了。】

【祝我的宝贝儿子演出顺利！】

【好可惜】

【哭哭.jpg】【哭哭.jpg】

肖宁忍不住笑起来，肯定是又跟舞团的年轻人学的。他想了想，将电话打过去，响了几声孟摇芳便接了电话，“喂，宁宁？”

“嗯，妈。”肖宁说，“晚上不能来了？”

“是啊。”孟摇芳呜了一声，极为可惜的语气，“舞团里新排的节目出了点问题，我现在正在往那边赶，估计来不及看你的演出。”

“嗯，我知道了，没事，先忙你的。”

“宁宁，对不起啊。”孟摇芳道歉道，“好想看我儿子帅气的样子啊！”

肖宁轻笑一声，问道：“我爸呢？他能来吗？”

孟摇芳沉默了一下，支吾道：“他啊，我不太清楚呢。我才……他没告诉我。你问问吧。”

肖宁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儿，“妈，你跟我爸……”

“肖宁！——”

肖宁回过头，看到工作人员在跟自己招手，他忙中断话题，“妈，我先去彩排了，之后再说。”

“好，你快去忙。儿子加油！”

肖宁急忙跑到延伸舞台的大屏前，宫默在另一侧同样的位置，顾时与则站在舞台正中央的位置，依然是同样的弹射出场，只是从青港换到了北元的舞台。即便是有了些经验，顾时与也没有放松的意思，神情严肃，面无表情。

肖宁觉得这几天他有些奇怪，起码在他面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时与对于自己的靠近总是显得有些不自在，说紧张也谈不上，或许有些躲闪？但肖宁能感觉出这种躲闪不是因为讨厌，但因为什么，他不知道。毕竟他不是别人肚子里的蛔虫。

想到蛔虫，肖宁忍不住笑了，什么有的没的。

“准备开始咯！”导演已经开始喊话，“3！——2！——……”

但“1”还没喊出，肖宁便听到“嘣！”的一声，机械装置启动的声音。随后惊呼声四起！

“卧槽！！！——时与！！！——”

“怎么回事！！快去看看人！”

肖宁猛地转过头，顾时与正跌落在舞台上，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惊慌，他左腿膝盖跪在坚硬的台面上，勉强控制住身体。但他维持着这个动作一动不动，像是固化的雕塑。肖宁心下一慌，往中央舞台的方向跑过去。

工作人员聚集在顾时与周围，惊慌失措地询问着。付云凯带着医护人员跑过来，将人驱散开，“快检查一下。”

医生蹲到顾时与身边，询问他的状况。顾时与额头上已经渗出汗来，嘴唇发白，颤抖着指指右腿膝盖，“这儿。”

医生从膝盖一直捏到他的脚踝，问道：“能站起来吗？”他夹住顾时与的胳膊，顾时与挺身尝试了一下，便跌坐在地上。

医生表情凝重，他紧锁眉头，对付云凯说：“送医院吧。”

付云凯懊恼地摸着额头，来回踱了几步，说道：“走，送医院！”他回头交代道，“先正常彩排，时与的位置暂时先空出来。”他看了看手表，“现在距离演唱会开始还有五个小时，先从伴舞的人里挑个出来，把时与的舞学了，如果，”他叹口气，“实在上不了，只能让他替代了。”

“哥，我们……”肖宁上前一步。

“你和宫默不用担心，留下排练。有什么情况我会通知你们。”不容置疑的语气，肖宁和宫默对视一眼，只得压下随行的念头。

医生站起身来，说：“他不能乱动，得去找个轮椅或者担架给抬到车上。”

付云凯想了想，“背着行不行？”

“可是，他现在动不了……”

顾时与闷哼一声，用手撑住地板，将身子抬离地面，“没事……我，我可以……”

付云凯忙抓住他的胳膊，顺势转过身去，由周围的人协助着将人背在了身上。

他把人往上颠一颠，便冲向舞台一侧的楼梯。

第一次见到顾时与的表情这样痛苦，以致于肖宁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都有些魂不守舍。直到三个小时后，顾时与从医院回来。

肖宁立刻让化妆师暂停，还未起身便看到正走进门来的付云凯，顾时与紧随其后自己走了进来。

肖宁站起来，打量了一下顾时与的腿，问道：“怎么样？”

付云凯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顾时与一眼，“……嗯。”

肖宁不禁松了口气，这才端详起顾时与的脸。脸色和嘴唇依然苍白，没有血色，但痛苦的表情少了几分。对上肖宁的视线，他抿了抿嘴，眼神闪烁地移开了视线。

肖宁下意识觉得不对劲，他再次问道：“真没事吗？”

付云凯显然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做更多的纠缠，他摆摆手，“快点准备化妆，时间不多了。我去跟导演再商量一下，删掉这个动作，直接升降台出场。”走出门前，他捏捏顾时与的肩膀，冲他点点头，眼神别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