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宁踌躇着重新坐在化妆台前,透过镜子看着顾时与从身后走过,走路姿势倒没什么不妥的样子,他才有些定下心来。视线转回,镜中人出了神。不知是不是粉底的颜色过白,肖宁觉得自己看起来有些憔悴,眼神里有隐隐的惴惴不安,原来现在自己上舞台前是这样的模样吗?
再次在北元市最大的体育场开演唱会,不过间隔了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却是沧海桑田一般。在这个处处充满着回忆和汗水的地方,许久没有出现过的心悸和胸闷又突然向肖宁袭来。他闭上眼睛,将呼吸拉长。
“肖宁,睁一下眼。”化妆师说道,“稍微抬一抬下巴。”
肖宁睁开眼睛,微昂起头,视线四下飘去,再次对上顾时与的眼神。这样的场景好像发生在昨天,但这次两个人谁也没有移开视线。顾时与显得特别疲惫,也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没了移开视线的力气,与肖宁在镜中久久地注视着彼此。
演唱会进行得很顺利,如果将顾时与不经意露出的不适的表情排除在外的话。两个半小时的演唱会结束,三人并排谢幕。随着大屏幕缓缓落地,肖宁有些脱力地微弯下身子。
“辛苦了。”宫默笑着对两人说。
肖宁点点头,也微笑起来。却在看向顾时与时,猛地直起了身来。
顾时与脸色煞白,身体僵住原地,眼神已经发了直。肖宁抓过他的胳膊,“顾时与?没事吧?”
顾时与机械地看向他,苍白的嘴唇上下翻动,“哥……”只发出一个单音节后,突然直直向后倒去,肖宁和宫默急忙托住他的身体。
他昏倒了!
“时与!”
“顾时与!”
就在两人慌张之际,付云凯推着把轮椅,和医生匆匆赶来。见势两人连忙将顾时与接过,放在轮椅上。
“时与?时与!”付云凯拍拍他的脸,转头问医生,“他没事吧?”
医生蹲下来,左右撑开他的眼睛检查,叹口气,“估计是药效劲过了,疼晕了。”说完微卷起顾时与的右腿裤脚,从脚踝往上已经出现了充血浮肿的状态,“赶紧去医院吧。”
肖宁和宫默都震惊到几乎说不出话来,不是说没事吗?难道他一直在硬撑着?!
“凯哥,怎么回事!”宫默质问道,“时与的腿很严重吗?!什么药劲?”
付云凯有些理亏似地看了一眼两人,“哎,说来话长。我先送时与去医院,等之后再跟你们好好解释。”
完全没给肖宁两人反应的机会,付云凯要再次将顾时与带走。肖宁跨出一步,“我门也去!”
“去哪?去医院啊?”付云凯果断拒绝,“不行,我去就行了。你们别添乱。”
肖宁不再说话,只管挡在他身前。
见他态度坚决,付云凯只得妥协,“走走走,都去都去。一会正好帮我们把时与抬上车。”
在付云凯解释了前因后果之后,车里陷入了沉默,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好看。
肖宁阴沉着脸,心里憋闷极了。为了不耽误演唱会,竟然打封闭上台!这是对舞台的尊重吗!这是在自毁前程,拿生命开玩笑!有那么多人想活而不能活,他却这样糟践自己!
到达医院,医护人员将人抬上担架的时候,顾时与醒了过来。他浑浑噩噩地看到肖宁板着脸快步跟在担架一侧,微张开嘴叫道:“哥……”
“别说话!”
肖宁声音不大但语气严厉,顾时与身体似乎抖了一下,又再次闭上了眼睛。
急救室外,付云凯、肖宁、宫默三个人或站或坐地等待着。期间付云凯口袋里的手机多次响起,最后实在忍无可忍只得将手机拿在手里,面露难色。
“怎么了?”肖宁问道,“你去接电话吧,我俩在这看着呢。”
付云凯将手机屏幕给他看,“时与的手机,我在犹豫接不接。这个人打了不少电话。”
肖宁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a李叔”,说道:“既然是认识的人,接了吧,正好告诉他家里人他的情况。”
付云凯点头,清了清嗓子,接通了电话:“喂,您好?”
对面的人嗓门不小,连肖宁都能听到他的声音,“喂?你小子怎么才接电话啊?不是说演唱会结束去后台找你吗?我和你梅梅姐不知道去哪?你……”
付云凯连忙打断他的话:“你好,不好意思。我不是顾时与,我是他的经纪人,我姓付。时与他出了点状况,现在在医院。”
“啊!时与他怎么了?没事吧?在哪个医院?现在什么情况了?”
连珠炮一般的问题投过来,付云凯几无招架之力。“您先别急。时与腿受了伤,现在什么情况还不好说,我们现在在市中心医院。您是他的亲属?”
“算是吧。市中心医院是吧?”对面的人很干脆,“我们现在马上过去!麻烦您到时候接下电话。”
挂了电话,付云凯倒是有些纳闷,“没听说时与有什么亲人啊。”他自顾自地嘟囔着,“不是只有一个失踪的姐姐吗?……”
肖宁对此感到些许宽慰,有亲人陪在身边,顾时与或许能好受一些。
宫默却不知为何,突然轻声对付云凯说:“凯哥,齐枫他,你知道他……他有什么亲人吗?”
付云凯和肖宁的脸上都出现了讶异的表情,两双眼睛注视着他。宫默似乎刚刚反应过来,忙后退一步,“没事,我,我瞎问问。”
付云凯虽不解但还是老实回答道:“据我所知没有。不然他葬礼的时候也不用咱们来守棺了……”他看了肖宁一眼,自动切断了话题,“你俩也累了一天了,别多想了。都先坐着休息休息。”
之后三人各怀心事一般,谁也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