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钱？”方蕊不自觉提高了音量，“借钱做什么？”

孙博将探出的身子收回到椅子上，欲言又止。“是叔叔，铭子的……爸爸，他需要动手术。”

方蕊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几年前方铭第一次联系自己的时候，她才知道那个人生病的消息，而那时已是他病危的时候。

“叔叔的病很严重，也很稀奇。”孙博观察着方蕊的脸色，接着说，“前前后后花了很多钱，铭子的工资不高，也没多少积蓄。等到给叔叔做手术的时候，早已经花见底了。我当时刚买房子付了首付，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那段时间，铭子压力很大，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陪床，还要想办法凑钱。当时，我都怕他撑不住。后来，他突然就拿出30万来，给叔叔排上了手术。结果……结果叔也没能撑下来。”

“知道这30万从哪里来的吗？”程森问。

“不知道。”孙博摇头道，“我问过，他只说是跟人借的，不想多说的样子。”

“大概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叔叔去世那年的话……得小十年了。”

“十年……”程森略一琢磨，“之后方铭被调走，没几年就辞职了，你知道原因吗？”

“不知道。”孙博回道，“但是铭子肯定是遇上什么事了，不然他不可能不干。当警察是他的梦想。”说到这里，他突然恍然想到什么，“对了，铭子辞职后不久我俩喝了一场酒，喝得昏天黑地的，第二天我直接断片了。我想起来点事，铭子当时喝得特别多，我记得他好像哭了，一个劲说自己错了，不配做警察……”

离开的时候，孙博将两人送到楼下。他看着方蕊，嘴张了张，又看向程森。程森看明白了他的意思，便借口抽烟走出几步远去。

“方蕊，我不知道你对方铭是怎么想的。”孙博说，“但是，他很关心你。真的。所以，请你一定要找到他。我……”

“我知道。”

“谢谢。”

方蕊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程森，还是问出了心中的困惑，“你之前见过我吗？那次……你在医院见到我了？”

“医院？你当时不是不愿意过来吗？”孙博回道，“我见过照片，铭子给我看的。而且，我和铭子偷偷去过你学校看你。”他笑了笑，眼神像在看自己的妹妹，“你没怎么变样子。”

程森一页页翻过方铭的笔记本，摩挲着那几张便签纸，直觉方铭突然得来的30万一定与吴云珠、柳洪杰有着某种联系，但是联系是什么呢？便签纸上除了吴、柳，还有一些难辨的字眼。

“红……”程森将纸条举到眼前，眯着眼睛辨认，“馨？罄？”将烟叼在嘴边，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在浏览器里输入“红馨”两个字，出来的结果五花八门，什么红馨集团，保安公司，花店，居委会等等。程森一想又在前面敲了“惠明”，结果依然没头没尾，什么惠明红，惠明红馨理发店，孤儿院……

“都是些什么。”程森锁屏了手机，刚要扔回口袋里，突然弹出一条队里的消息：老大，齐东的母亲进医院了。

程森头皮一紧，将便签夹回到笔记本里，立刻回了电话过去。

“喂？”程森粗着声音问，“怎么回事？”

“喂，老大。”对面的马可为回道，“被村里的三轮车给剐蹭了一下，倒地的时候胳膊撑了一下，怕骨折就来医院检查一下。没大事，也没骨折，处理一下，今天就能给送回家。”

程森这才定下心，“把人看好了。怎么样？齐东有没有动静？”

“暂时还没有。但是我敢保证，齐东肯定想办法跟老人联系过。老太太吧，挺朴实的，你不知道看到我们的样子，那种要说不说的拧巴劲。”

“齐东那小子没正行，但是很孝顺他这个妈，肯定不会不管不问。你……”突然，程森停住话头，将烟头掐灭，“这样，你想办法让老太太住个院，多待一段时间，往外放出病重的消息。越严重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