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一会儿就回。”
姜舜华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公园里没什么人，湖边的路灯倒映在水面上，一晃一晃的。两个人沿着湖边走，谁都没有说话。走到那棵大树旁边的时候，顾丹若停下来。
“舜华。”
“嗯？”
“你还记得你写的小说吗？女主角在公园里，在路灯下，等一个人。”
姜舜华愣了一下，她当然记得，那是她第一本书的最后一章。女主角在公园里等了整整一夜，等另一个人来。最后那个人来了，她们在路灯下接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一章改了三个版本，她后来卡文了，不知道怎么往下写，就断在那里。
“你记得真清楚。”她说。
“当然。”顾丹若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你说你想要初吻在海边，在樱花树下，在公园里。海边太远了，樱花树现在不是季节。只有公园最近。”
姜舜华看着她，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所以你来公园就是为了——”
顾丹若没有等她说完。
她伸出手，捧住姜舜华的脸，低下头，吻住了她。
她的嘴唇贴在姜舜华的嘴唇上，轻轻地含着，慢慢地吮。然后她伸出舌尖，轻轻撬开姜舜华的唇缝，探进去，碰到她的舌尖。
姜舜华闭上眼睛，手抓着顾丹若的衣服。她感觉到顾丹若的舌尖缠着她的舌尖，慢慢地舔舐，一点一点地加深。
她回应了。
顾丹若感觉到她的回应，呼吸重了一些。她的手从姜舜华的脸上滑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丹若松开她。
姜舜华靠在顾丹若身上，喘着气。她的脸红透了，嘴唇肿着，眼睛里面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顾丹若看着她，笑了。
“实现了。”她说。
“什么？”
“你小说里的情节。在公园里，在路灯下，两个人接吻了。”
姜舜华看着她得意的样子，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你就是为了这个才来公园的？”
“嗯。”顾丹若点头，怎么样？跟小说里写的一样吗？”
“不一样。”姜舜华说。
“哪里不一样？”
“小说里写的是‘轻轻的，软软的’。你刚才那个，一点都不轻。”
顾丹若笑得更开心了：“那下次我轻一点。”
“还有下次？”
“当然有。”
姜舜华的脸更红了。
“你喜欢重的还是轻的？”顾丹若看着她，问得很认真。
“你……你能不能不要问这种问题。”
“不能。”顾丹若说，“我想知道。”
姜舜华低下头，把脸埋进顾丹若的脖子里，声音闷闷的：“轻的。”
“真的？”
“嗯……太重了喘不过气。”
顾丹若笑了，伸手抱住她。
“好，那下次轻一点。”
姜舜华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好肉麻。”
“你不喜欢吗？”
“……喜欢。”
两个人又抱了一会儿，一月的晚风确实冷，顾丹若打了个寒颤。
“走吧，回家了。”姜舜华松开她。
“嗯。”
两个人牵着手往回走。姜舜华偷偷看了顾丹若一眼，心里想：这个人怎么这么会啊。醒来找不到人就着急，吃饭的时候一直偷看她，走路的时候非要牵着她的手，现在又把她拉到公园里，就为了实现她小说里的情节。
她一个二十七岁的人，怎么比她还像刚谈恋爱的高中生？
回到家，姜舜华洗了澡。出来的时候，顾丹若也已经洗完了，坐在沙发上发呆，怀里抱着靠垫，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丹若看到姜舜华出来，眼睛亮了一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你坐这儿。”
姜舜华在她旁边坐下来。
“怎么了？”
“没什么。”顾丹若说，“就是想让你坐我旁边。”
姜舜华看了她一眼，觉得她的表情有点不对劲，像是在酝酿什么。
“丹若姐，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顾丹若深吸了一口气。
“你……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姜舜华的大脑宕机了。
“什么？”
“一起睡。”顾丹若的声音越来越小，“就是纯睡觉，不做别的！就是想和女朋友一起睡……”
姜舜华看着她，红红的脸、躲闪的眼神、攥着衣角的手指。
她忽然觉得好好笑，一个二十七岁的人，提出要跟女朋友一起睡，紧张得像一个高中生。
她忍住笑，问了一句：“你确定只是睡觉？”
“确定。”顾丹若点头，“就是睡觉，我保证。”
“真的？”
“真的。”顾丹若举起一只手，“我发誓。”
姜舜华看着她那个认真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
“好。”
顾丹若的眼睛亮了：“真的？”
“嗯，但是你说好了，只是睡觉。”
“真的只是睡觉。”顾丹若站起来，拉住她的手，“走吧。”
姜舜华被她拉着走进主卧，心跳得很快。不是第一次进这个房间，但今天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顾丹若关了灯，房间暗了下来，两个人躺在被子里，谁都没有说话。
安静了几秒，顾丹若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姜舜华的手。
姜舜华的心脏砰砰跳。
“不是说纯睡觉吗？”
“纯睡觉也可以牵手。”
“你讲不讲道理——”
“不讲。”顾丹若说得理直气壮，“谈恋爱的人没有道理可讲。”
姜舜华被她噎住了，顾丹若的手动了动，把手指嵌进姜舜华的指缝里，十指交扣。
“舜华。”
“嗯？”
“你紧张？”
“有一点。”
“我也是。”
姜舜华转过头看她，顾丹若也转过头来，两个人的目光在黑暗里撞在一起，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睛里倒映的光。
“你不是谈过恋爱吗？怎么还紧张？”姜舜华问。
“那不一样。”顾丹若的声音很轻，“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哪里不一样？”
“现在喜欢你。”
姜舜华的心跳漏了一拍。
“丹若姐。”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顾丹若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是你给我煮面的时候，可能是你帮我擦头发的时候，可能是你挡在我前面的时候，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很喜欢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怕你只把我当姐姐，我们毕竟是姐妹，怕你觉得我奇怪，怕你走了。”顾丹若的声音越来越小，“你呢？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姜舜华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但是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来不及什么？”
“来不及不喜欢了。”
顾丹若伸出手，把姜舜华拉进怀里。她的手臂环着姜舜华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舜华。”
“嗯？”
“可以抱着你睡吗？”
“……你都抱上了还问。”
“那要问的。”顾丹若带着一点笑意，“万一你不喜欢呢？”
姜舜华把脸埋进她的脖子里：“喜欢。”
顾丹若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舜华。”
“嗯？”
“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女朋友了。”
姜舜华在她怀里笑了一下。
“丹若姐。”
“嗯？”
“我也是。”
顾丹若低下头，在姜舜华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晚安。”
“晚安。”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雪了，主卧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姜舜华闭上眼睛，听着顾丹若的心跳，她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不需要轰轰烈烈，也不需要惊天动地，就只是这样，在一个下雪的夜晚，被喜欢的人抱在怀里，听着她的心跳，慢慢睡着。
她在黑暗里笑了一下，伸出手臂环住顾丹若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