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默躺回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我头有些晕，我想一个人静一会。”

五条悟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那，杰，有事情一定要按铃。”

家入硝子态度强硬地拉着他离开病房，小声道：“给病人点时间。”

夏油杰独自思考半天的后果就是，给自己干发烧了。

晚上，五条悟提着从食堂打包的荞麦面来看夏油杰，发现黑发男人紧紧窝在被子里缩成一团，似乎有些不对劲，他走过去一看，夏油杰整张脸都红透了。

五条悟赶忙打电话叫来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接到电话后衣服没换就跑过来查看，她仔细检查一番后说：“啊，发烧了。应该是失忆后情绪波动太大，极度内耗、自我怀疑造成的。”

她瞪了五条悟一眼，“你老老实实解释就好，非要乱认关系，没有记忆的人就是会很脆弱，他要是对一件事情没有印象，大概只会绞尽脑汁一直想。”

五条悟瘪嘴：“……好吧。”

“这种由焦虑低落引起的发烧我只能帮他缓一缓，这几天还是要按时吃药。你，好好看着夏油吃药。”家入硝子看了一眼五条悟。

“那硝子你快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照顾。”

家入硝子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淡淡提醒：“第一，夏油现在需要静养，给他喂好药就不要吵他休息。第二，不要乱动我的东西。第三，不要在医务室制造混乱。”

五条悟猛猛点头：“必然的！”

家入硝子从医药室取了些药递给五条悟，把药的用法详细告诉他。

“包在我身上。”五条悟拍拍胸膛笑道。

“……”家入硝子移开目光，帮夏油杰简单治疗身体上的不舒服，最后嘱咐一遍就匆匆离开，怕待太久会被两个笨蛋传染。

五条悟关上病房门，打开窗户一角，暖风卷着新鲜空气灌入室内，夏油杰眉头微微松了些。

五条悟又走到病床前拍了拍蜷缩着的夏油杰的肩膀，轻声道：“杰，起来吃药，然后吃点饭，吃点饭胃里舒服了再睡好不好？”

头晕虽然缓解了一些，但夏油杰还是感到浑身无力，脑袋发沉，他不知道耳边传来的是谁的声音，也听不清那人在说什么，只能无意识地应了一声。

隐约的，他脑海闪过几个模糊画面，画面中的模糊身影在喊他“杰”，声音与刚刚那道声音一模一样。

他努力地想要看清记忆画面，想要看清那道模糊身影是谁，但那画面是破碎的残缺的，怎么都摸不到，最后，他只看到了画面碎片上半个白色的脑袋。

是五条悟吗？

夏油杰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苍蓝眼睛，和一头毛茸茸的白发。

那人看到自己醒来，突然冲他绽放一抹灿烂的笑容。

“……”现实与记忆重合，完完全全印证了，记忆里那个白色脑袋就是五条悟。

“五条。”夏油杰嗓音沙哑，他挣扎着坐起身。

“……”五条悟伸手扶他，帮他调整到最舒适的位置，“嗯，我在。”

他伸手去探夏油杰的额头，很烫。

杰很难受吧？

一个人的时候，杰生病了有人照顾吗？他不会反转术式，又是个要强的人，大概率只会自己撑着吧？

“杰，不要自己想啦，有什么事情我都可以耐心听你说，我会理解你，我会和你站一起。”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夏油杰此刻发烧有些糊涂，五条悟突然说了很多让对方摸不清头脑的话。

夏油杰似乎是听了，能听清了，他轻点着脑袋表示自己记下了：“嗯，我知道了，悟哥。”说完，他就感觉大脑发沉，但他还是拉住五条悟伸过来探他额头温度的手，笑道，“别难过，悟哥。”

悟哥。

别难过，悟哥。

五条悟心脏抽了一下，他本来想着夏油杰退烧后告诉他“我不是你哥哥”，但当他听到夏油杰的这句“悟哥”，越发不想让失忆的夏油杰知道自己在骗他。

他心下划过几个怪异的想法：硝子说没有记忆的人很脆弱，那我就不告诉杰了，防止杰因为被骗又胡思乱想地发烧，绝对不是想占杰便宜，绝对不是想听杰喊自己悟哥，绝对不是。

杰的那句“悟哥”，像羽毛一样，轻轻掠过他的心脏，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但却惹得五条悟心痒痒的，触电一般的感觉经过血液流遍全身，酥酥麻麻，带着莫名的爽感，连呼吸都忘了一拍。

被夏油杰拉住的手也在发烫，连带着心脏一直炽热。

五条悟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有一种上头的燥热。

他喜欢这个称呼。

他喜欢被夏油杰捧脸。

他喜欢杰牵他的手。

他喜欢看杰的笑容。

他喜欢杰现在温柔可爱的笑容，也喜欢杰成熟稳重的笑，也喜欢杰蛊惑的笑。

只要是杰，他都喜欢。

杰喊他“悟哥”，与五条家的弟弟妹妹喊他的名字时带给他感觉不一样。

触碰的感觉也不一样。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突然细细碎碎地笑了起来：“杰，有你在我身边，我不会难过啦。”

他先是从夏油杰手腕处摘掉那枚黑色皮筋，接着站起来，伸手去梳理对方半长的黑发，从发顶缓慢地往下梳，梳顺了他就拿起皮筋，给杰扎了个不高不低的丸子头。

虽然有些歪，但丸子确实挺圆的。

夏油杰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坐在那里静静等着。

“好了。”扎好头发后，五条悟又帮夏油杰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和帅气的刘海，转身去外面接了杯温热水回来，他打开药瓶，按照医嘱倒出几粒白色药片，又从其他药瓶里拿出几粒花花绿绿的药丸，把水杯和药片递给夏油杰。

“吃药。”

夏油杰乖乖接过水杯和一把药片药丸，药片凑到嘴边时，浓浓的药味直冲鼻腔，他五官皱成一团：“好难闻。”

五条悟依旧保持微笑：“乖乖吃药～”

夏油杰心一横，把药丸一口气全都闷了，接着猛猛灌了几口温水。

不过浓缩的药片还是在他喉咙里留下了挥之不去的苦味。

他轻咳两声，露出痛苦面具。

这下彻底给他苦清醒了。

咳嗽的一瞬间，脑海中又浮现一个画面，黑夜，阴暗巷子里，他和白发男人，一站一瘫，两两相望。

这可不是什么美好画面啊。

五条悟从兜里摸出草莓奶油软糖递给对方：“喏，杰，吃这个，非常甜哦。”

夏油杰犹豫了片刻没有接过，刚刚那个画面实在是有些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