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养一个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是没有法力的蛇养一个魂魄不全的人就不一样了。

她的灵魂是一块香香甜甜的糕饼，可惜缺了一个角。

祂从记忆的角落翻出那些不该属于祂的，未经过祂同意就进入祂脑子里的，祂厌恶的东西。

找啊找啊找，好消息，神力能治。

坏消息，没有神力。

祂刚给她洗过脚，不想让她在地上乱跑，趴在床上用尾巴逗她。

祂仰躺着，露出柔软的肚皮。

蛇是温血动物，会跟随环境的温度变化体温。

卿卿趴在祂的肚皮上，感受到同样的温暖，因为她在祂身边。

纤细的手指抚摸着祂的肚皮，寻找着腿脚的痕迹。

“你这只狗，怎么没有腿啊？”

“我是蛇！小龙的那个蛇！你才是狗！你才是狗！”

“可是你不像蛇啊，蛇不都是瘦瘦细细。”

“你不懂，我们蛇吃饱了就是这样。”

真的嘛？卿卿抓紧那只因快乐而乱动的胖尾巴，身子胖胖的，尾巴短短的，真的好像狗诶。

“那你怎么能听懂人说话呢？”

祂沉默，说出来她应该不信。

“其实我是神。”

“嗯。”

“你相信我？”

“当然，其实我是王母娘娘座下的善财童子，奉旨下凡，给我一块肉，还你一头猪。”

“真的？”

“嘿嘿，骗你的。”

......

“我不是主动当这个山神的，当我还是蛇的时候，每天想着从哪儿整点鸡蛋，根本就不知道山神这回事儿。”

“确实，你看起来就不灵巧。”

“欺负蛇会遭报应的！”

“真的嘛？变成像你一样没腿的狗？”

“你就这么恩将仇报啊，混蛋！”

“好嘛好嘛”，她抱着他顺着鳞片抚摸，“你继续继续。”

“那是一个冬天，刚刚冰雪消融的时候，我从地底下钻出来，又冷又饿，我就想像之前一样，去那个熏蛇的屋子，用你们人类的话说山神庙里，偷点贡品吃。”

“没有，那个屋子什么都没有。我太冷了，在墙角缩着，然后一群人进来了，开始打，开始砸，我害怕啊，溜出去在墙根那儿趴着。”

“后来他们放了一把火，墙塌了，我被压在底下，死了。”

神也能感受到人的温度吗？

祂不知道，但卿卿抱着祂，让祂很舒服，祂已经很久没这么舒服了。

祂的尾巴尖有规律的拍着，拍在卿卿肚子上，渲染出睡觉的氛围。

祂的声音开始放轻缓，“死了挺好，结果有个女的把我戳醒了，祂说祂是土地婆，来拜见山神。”

“我说我不是，祂说我是。我说我不行，祂说我行。我说那你干，祂说她不干。”

小姑娘把祂往上提了提，有规律的呼吸打在祂脸上，痒痒的。

祂不舍得睡，没话找话，“你呢？你作为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不知道。那两个人给我饭吃，把我扔在这就跑了。”

祂尾巴的弧度放缓，“你不认识他们吗？”

“不认识的。”

魂魄不全，先从最重要的人和事开始忘记吗？

那很好了。

“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吗？”

“赵卿卿，我叫赵卿卿。”

“你有名字吗？”

“有的”，祂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难言的羞涩，“无妄，祂叫我无妄。”

祂说无妄即不执，守本心，顺天道。

无妄，无妄，卿卿的嘴角悄悄扬起，就是小狗嘛，汪汪叫的小狗。

这是人养狗的第一天。

她嚼着墙角处新出现的饭菜，看着祂眼巴巴地瞅着，犹豫片刻，“来一口吗？旺财。”

“我叫无妄！无妄！”

“连起来读五遍，旺财。”

“我叫无妄！无妄！无妄！无妄！汪！汪！汪！”

七遍！哼哼，狡猾的人类，见识到祂的厉害了吧！

卿卿一把握住祂的嘴筒子，“听话，好狗不叫。”

啊啊啊！混蛋！竟敢真的把它当狗耍啊混蛋！

祂气得在地上扭曲，然后被一脚踹翻。

“来一口吗，旺财？”

卿卿留了一块肉给祂，筷子夹起示意。

“好的，主人。”

祂乖巧起身，嘴巴长大凑过去。

土地婆说过，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谁能拒绝一块肉呢？反正蛇不能。

然而当那块肉真正落在祂嘴里，筷子一送，穿过它微勾起的红舌，透过祂弓起的肚腩，“啪嗒”一声，落到了地上。

？

卿卿捡起来，又试了一次，再次落到了地上。

祂的尾巴压住她试图再次尝试的手，“没用的卿卿，我才想起来，我已经吃不了这些东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