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的手很巧,比我强大,有神力,能接触到现实的物体,总是一边教我认字一边编这些东西,时间长了,我在旁边看着,慢慢也就学会了。”
对于那个神秘的土地婆,卿卿不敢问太多。
转移话题,“蛇真是好啊,没有脚就不用穿鞋子。”
“真的在夸我吗,卿卿?你刚认识我的时候,管我叫什么?没腿的狗。”
“哈哈哈哈哈。”
“你瞅你这条蛇,咋这么记仇呢。”
卿卿的垫子编好的时候,远处传来熟悉的虎啸,抬头一看,果然那两只小老虎摇头晃脑地钻进草丛里不见了。
“如果真的讨厌的话我和它们妈说一声,不让它们再来了。”
卿卿看向天边,淡淡的火烧云,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没关系的,我再多编几只草鞋就好了,告诉它们别和送饭的撞上。”
她抱着祂,下巴抵在祂滑溜溜的脑门上,“你真了不起啊,无妄。”
有滚烫的东西落在卿卿手背,伴随着无妄结结巴巴地解释,“它自己就流出来了啊!不关蛇的事啊,蛇是没有眼泪的!”
卿卿战术性的沉默了片刻,慢悠悠地说:“上次有只没腿的狗,哭了一个下午加晚上。”
无妄彻底炸起来,气哄哄地从卿卿怀里爬出来,“蛇就是没有眼泪的!没有眼泪的!你说一万遍,蛇都是没有眼泪的!”
单方面的冷战持续了一顿饭的时间,当卿卿躺在被子里面的时候,无妄又像没事发生那样直立着,理直气壮地等她抱上去。
当然,卿卿也不会拒绝一个免费的暖手工具,毕竟蛇的肚子真的很软和。
晚春,万物彻底复苏。
这个蛰伏了一个冬天的老人家终于从睡梦中惊醒,懒洋洋地抖动身子,新发的绿叶为它装点,碎嘴子的鸟儿为它歌唱,就连小鹿,都欢快地蹦来蹦去。
应该是鹿吧?
卿卿也不认识,鹿的身形,但是没有角,这已经是卿卿第三次看见深棕色的身影在草丛里跳跃。
无妄向她介绍,“那是傻狍子。”
“哇,好直接的名字。”
“真的傻,森林里稍微聪明一点的,像是老虎,都躲着我走。一般的呢,没工夫搭理我,都忙着找食吃。这么多年了,只有它,好奇就过来看看我,回去就忘了,再过来看看我,要是夏天打个雷,都得凑过去尝尝咸淡。”
大自然真是神奇啊,卿卿决定今天多去丛林里走走。
然后捡回来了一只在树下哀嚎的鸟。
这只鸟实在是嗓门很大,卿卿刚开始还以为,是哪个雄鸟勾引雌鸟的手段。
无妄给她讲过,求偶竞争是很惨烈的。
偷别人窝里的羽毛,装饰自己的窝。站在心仪的雌鸟面前跳舞,还会和其他雄鸟串通好,一同求偶,兄弟你糊弄糊弄,下午你媳妇那儿,我也糊弄糊弄。
反正雌鸟就在那里,谁有手段,谁就有老婆。
但是走近了,是一只很小的,大概只有卿卿半个手掌大的小东西。
卧在树下,一只翅膀张开着,看见卿卿过来了也不躲,应该是受伤了。
倒是很乖,卿卿抚摸着它的头顶,还眯着眼睛很享受的样子。
无妄凑近,“是从树上摔下来的,这么高的树,它的翅膀已经断了,活不了的。”
一个微小的生命在她掌心跳跃。
无妄安慰她,“总有这样的倒霉蛋,你可以埋个坑给它,用你们人类的话讲,入土为安。”
祂安慰人的方式还真是新奇...
卿卿捧着它往回走,“在人类的文化里,还在喘气就埋进土里,叫做活埋。”
小鸟被放进竹筐里,卿卿和它分享自己的午饭。
无妄看看小鸟,看看卿卿,看看卿卿,再看看小鸟,欲言又止,“你要这么养着他吗?”
“不然呢?”
卿卿检查它的翅膀,折的很严重,以一种很扭曲的姿态展开着。
“像这样的鸟,应该把它留在那个位置。成为某个路过的黄鼠狼的加餐。”
卿卿开始思考有没有复原的可能,“可是我看见了它,就没有那种可能了。”
祂不是那个意思,又换了种说法。
“你看,它的翅膀已经彻底翻折过去了。而且两个翅膀翻折的角度还不同。这意味着,它这辈子都飞不起来了。”
“可能是这样。”
“一个飞不起来的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它无法高空筑巢保护它自己,意味着它寻找食物比其他鸟难千倍万倍,意味着它引以为傲的翅膀将不再是它的助力而是下雨天就会酸疼的拖累。你应该把它放回去,这是它的命运,不关你的事。”
“可是它想活,它有存活下去的可能,它的鸣叫声那么尖锐,你听到的它对生命的渴望应该比我还多。既然它遇见了我,就说明命运给它开了一道窗,照进来了一点阳光。万一...”
“没有这个万一!”
她和祂都愣了。
无妄想解释,祂有好多好多话想说,像缠绕的线头,解不开那个结。
祂只能徒劳的张嘴,露出分岔开的深红色的蛇信子。
最后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