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鸟不知道什么时候死了。
也就过了一天吧,卿卿从睡梦中醒来,满怀着希望去看它。
它就趴在那里,已经不再机敏的颤动,脑袋低着,也没有了昨天那种清脆的鸣叫。眼睛紧闭,好像是睡着了一样,可是掌心下的躯体已经硬了。
卿卿谈不上伤心,就是有些怅然。
一个稚嫩的生命,还没来得及飞翔,就结束了。
她重新回到捡回它的那颗大树底下,挖了个坑埋下去。
这回是真的,入土为安。
作为一个人来讲,这个时候,最好有一个朋友陪伴在身边。
但是无妄消失了,不知道是不是刻意躲着她,就是消失了。
不是像上次那样,小半个身子躲在神像里,大半个身子探出来,还会特意露出尾巴尖在脑袋上面摇啊摇。
是真的消失了。
卿卿找遍了山神庙的角落,连角落里凌乱的陶罐都拿起来掏了掏。
没有。
祂走了,消失了,一句话都没留给她。
森林这么大,她甚至不知道去哪里找。
她坐在草垫上,觉得自己经历了一场梦。
现在梦醒了。
下午的时候那两只小老虎又被它们的家长寄托在这里。
那时候刚吃过午饭,卿卿也没有编草鞋的兴致,坐在门槛处数着地上的蚂蚁。
熟悉的虎啸,远处橘黄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卿卿近乎急迫的从草丛中抓住两只小老虎,圆溜溜的眼睛短短的尾巴,呆呆的样子,但是牙齿咬住就不松口。
根本抱不住,老实在人类怀里待几秒钟,就拱着身子作威作福。
在院子里你追我赶的玩闹,追着不知道那儿来的蝴蝶张牙舞爪。
卿卿和两只小老虎度过了一下午的时光。
今天的虎妈妈回来的晚一些,卿卿都快吃晚饭了,才招呼着孩子们回家。
太阳已经远远地坠入到云层中,点点余晖。
老虎妈妈大声咆哮着叫孩子们回家,小鸟妈妈清脆的鸣叫呼喊孩子们的身影,那她呢?
学蛇那样露出舌头咬着牙斯斯叫吗?
卿卿真的试了两下。
然后忽然想起无妄说过的,蛇妈妈是不会哺育后代的。
好蠢,自己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
天色见黑,她又回到了床上。
在山林的这些日子,她已经彻底和这位老人同呼吸。天黑了就睡,天亮了就起。偶尔有一些不太聪明的小动物路过,她就安安静静地观赏。
但是今日注定不得安宁。
卿卿刚刚闭眼,脑子里正胡思乱想,就听见了老虎的咆哮声。
和平日里那种低沉的象征性的吼叫不太一样,哪怕卿卿完全听不懂它话语的含义,都能从长长的语调里听出它的愤怒。
卿卿怕出事,毕竟她还是个手无寸铁的人类,毕竟太阳落山了,现在是没有光明的黑夜,毕竟她一个人在大山里,身边没有无妄。
她坐起来,感觉声音已经无限近。
或许神像那边比较安全。
屏息掀开床帘,对上了近在咫尺的两点绿光。
“啊!”
骑着老虎抱着布包,黑暗中奔行在森林里是一种什么感觉。
卿卿不想经历第二次。
太快了,太黑了,她汗毛战栗,心跳飙升,什么也看不清。
只能紧紧搂着老虎的脖子,让身体贴近他它的躯干,尽量减少颠簸的不安。还得分心压着肚子下的布包,防止里面的东西掉出来。
大腿擦过密密麻麻的草丛,冰冷而锋利的叶子边缘带给她刺痛的恐惧。惊醒的鸟儿和昆虫拼命地叫,夹杂着猫头鹰可怖的笑声,鸟儿的振翅声在头顶盘旋。
卿卿有一种奔赴阴曹地府的窒息感。
甚至这个时候还在乱想,应该给无妄留下什么遗言比较合适。
跑了很久很久,在卿卿看来很久很久,老虎停下了。
卿卿从包里掏出火柴和蜡烛,哆哆嗦嗦地点燃。
第一次手在左边,火柴盒在右边。第二次手在右边,火柴盒在左边。
老虎开始不耐烦的低吟。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何况今晚的一切远远超出了她能够接受的界限。
她忽然什么都不怕了。
反手拍在它的背上,声音比它更大,“有种你就吃了我!别说话!”
虎歪过头,小小声打了一个喷嚏。
蜡烛点燃了,发出微弱的亮光,在广阔的大森林,只是点点星光。
卿卿借着烛光向前,听到了幼嫩的哀嚎声。